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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在凌熠的认知中,最没可能跟奥瑟关联在一起的两个字。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冯狄·奥瑟吗?一呼万应,无所不能,也会害怕吗?」
「会。上次这麽害怕,还是在手术室外,等待佩里的手术结果。百分之二十的成功概率,一旦失败,我就永远失去她了。」
奥瑟提起佩里的病,凌熠沉默,那是他永远无法弥补的亏欠,原本应该由他与奥瑟共同面对。
「然後,就是现在了。」
「因为你总是来去自由,所以我不敢问。」
「我害怕你拒绝,怕你又一次不告而别,跑到我找不到的地方。」
三年的杳无音讯,派出去的人越来越多,带回来的线索越来越少,属下汇报结果时越来越沉默。他徒拥有广袤的土地,却寻不到某个特定的人。
凌熠的心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这些年他只顾沉浸於自己的思念,未曾想过奥瑟比他多背负一层对女儿病情的担忧,和一次次寻他未果的失落。
那种被钝器反反覆覆割锯的心情,化作一幅幅具体的画面,自动剪辑成一场蒙太奇的影片,填满凌熠的想像。
他在奥瑟双臂的钢铁禁锢中费力转身,在四目相对中,深深感受到了这个男人无所不能的表象下的无能为力。
同意丶拒绝,留下丶离开……任何语言来回答这个问题都显得苍白,凌熠轻轻托住奥瑟的脸,双唇轻轻覆上奥瑟的嘴唇。
「哇……」两小只手拉手,仰着头,发出多馀的赞叹声。小白绕到二人前面,用它高大的身躯,挡住孩子们的视线。
漫长的一吻结束,奥瑟难掩心急地追问:「虽然有点扫兴,但我想确认,你是为了我留下,不是为了孩子,也不是为了其他人,更不是出於责任与愧疚?」
凌熠前所未有地认真:「当然,而且我向你发誓,再也不会不告而别。」
虽然一句来自风的承诺,并没有太多可信度,可奥瑟还是如同吃下颗定心丸般,松了口气。
「其实我还有张底牌,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还是会亮出来,不择手段也要留下你。万幸你没有迫使我走到那一步。」
「什麽底牌,让你那麽自信留得住我?」凌熠好奇,「你该不会又准备拿女儿的健康威胁我吧?」
奥瑟摇头:「希望等下我把选择的权力交给你,你不会怪我。」
.
凌熠已经在原地僵立了半个多小时,奥瑟似乎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至始至终没有出声打扰。
卢贝尔静静躺在琥珀色的棺椁中,栩栩如生,模样与凌熠最後一次见他时别无两样。
凌熠终於从巨大的震撼中醒转,扭头看向奥瑟时眼眶赤红。
「你管贝尔叔叔叫底牌?」
「我说了,为留住你,我会不择手段。如果真的走到这一步,我也很痛苦,但我没办法在失去贝尔舅舅後又失去你。贝尔舅舅善解人意,如果他还醒着,也会理解我。」
凌熠无法反驳,因为贝尔叔叔就是这样的人。
「你从哪里找到他的?」
「卢乎伦书房的密室,贝尔舅舅被带回来後就停在那里,下葬的只是一具空棺。我外公对外声称贝尔舅舅不治身亡,他欺骗了所有人。」
「兰泽跟我提过一次,但是我没有想到……」
「这三年来,除了佩里的病,兰泽剩下的精力都用於让贝尔舅舅健康地醒过来。」
「结果呢?」凌熠追问。
「结果还是跟三年前一样,最多只能保持24小时头脑清醒,之後大脑会快速退化到六岁的智商。他还会活下去,但不会是我们熟悉的贝尔舅舅了。」
凌熠面如死灰,他早该想到,如果兰泽想到了解决办法,贝尔叔叔肯定早就被唤醒了,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棺椁里。
奥瑟:「现在面临更艰巨的选择,卢乎伦将唤醒贝尔舅舅的开关绑定了自己的脸,他的审判一拖再拖,但就算法律不制裁他,岁月留给他的时日也已不多,一旦他死了,贝尔舅舅将永远失去复活的机会。」
凌熠一惊,拼命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还是没来得及将奥瑟的话挡在外面。
「为什麽?为什麽要把这麽艰巨的选择权甩给我?」凌熠痛苦地质问。
奥瑟望向棺中之人:「如果我能做出选择,三年前就已经做了。你知道三年来,最害怕痛恨的人死去,每天都祈祷他活着是什麽感受吗?」
凌熠眼神艰难地移向同一处:「我不想失去贝尔叔叔,可让他一无所知地活着,岂不是比死更痛苦?」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一个声音从身後传来。
凌熠转身:「兰泽?」
兰泽双手插兜,走到棺椁跟前:「你觉得成年人以六岁儿童的智商活着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事实上,他会活得比你们所有人都快乐,无忧无虑,没有烦恼。只有未来你们见到他的每一天,後悔今天的选择时,才会感到痛苦。」
「这个两难的抉择不是对他而言,而是对心智成熟的你们而言,是选择一劳永逸地放弃,还是长久地面对隐痛,你不是在为他决定,是在为自己做决定。」
「所以,你想好了吗?」
.
在众人屏气凝息的注视中,沉睡之人的眼睑,缓缓掀开。
他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梦境,时光洪流对万物无情,唯独在他身边放慢脚步,甘愿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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