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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山雪不知道他要这麽强的能力来做什麽,反正再好的孩子都能被他逼成小怪物,一大早就准备好的阴险毒辣并不算是优势。或许莫林会为他们再安排更凶险的遴选,但祁连不能再等了。
他是把这十六个孩子推进火坑的恶人。
或许是萧山雪的乖巧取悦了莫林,他终於肯放过那片被他捏得泛红的可怜皮肤,吩咐左右下坑捞人。
十分钟後,三胞胎和几十号哨兵留下填埋巨坑,其馀人浩浩荡荡开进背後的高墙之中,萧山雪被拖着走在队伍最前端一路被人注目。他是这里养育出的独苗,是放归山林後回笼的野兽,他是传奇也是犯人,在这里将享有最高权限的自由和压根不用被刻意安排的监视。
所有人都会盯着他的自由,他根本无法扭头看一眼背後的祁连。
他们经过之处只剩脚印杂乱的血路。
——
祁连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他在燕宁站的家属大院里醒来,穿着大短裤大背心,身上盖着一条又土又俗的花布面棉被,眼前是燕宁飘着灰尘的明媚阳光。
那时他的手上还没磨出枪茧,镜子里映出的模样也还没长开。
战争结束有几年了,他刚到青春期,监护人接连气走七八任。前一晚刘副站长通知说有个从战场上立功退下来的女人要接手他,背後站着两个人,眼镜男年轻漂亮,另一个阴沉着脸皮肤黝黑。
祁连知道自己是个烫手山芋,伤不得跑不得,哪个监护人都巴不得把他囚在笼子里。
女人更好,他贱贱地想道,女人和向导最好欺负,不会拿链子把他拴起来。
有人敲门。
他趿拉着断了底的拖鞋跑过去,然後紧接着被拉进一个又软又香的怀抱。金发姐姐捧着他的脸,不容拒绝地左右各亲了一口,叽里呱啦说着一堆他听不懂的话。她背後还站着一个梳着黑色短发的女人,眉宇之间英气十足,把抓着档案的手背到身後。
她和金发女人都只是他能叫姐姐的年纪。
「莫莉,你别吓着他了,燕宁的小男孩很害羞的,」黑短发的朗声道,「祁连吧?我是司晨,你的新监护人。」
祁连带着一脸口红印原地懵逼。
话虽这麽说,其实祁连压根没见过司晨几次。更多是莫莉白天来给他做难吃的食物教他说英语,晚上再被司晨接走。
洋人管教孩子跟散养无异,祁连中二莫莉就由着他胡来,出了岔子也是她去向司晨求情,再对着祁连眨眨她的蓝色大眼睛。
後来祁连满十四开始参加训练,才知道莫莉是个向导,还是从温莎站跟过来的。
但当时他并不在乎这个。
莫莉是他的亲姐姐,气急了用散装中文骂他却又替他瞒天过海,祁连乱编的彩绳她当宝贝似的套在手腕上。因为莫莉的加持,就连热爱加训的司晨都显得没那麽凶恶可怖,反而像是某种诡异的反差萌。
「司是上帝给我的blessing,」莫莉从来不遮掩她对司晨的依恋,「我离开我的家乡跟她来这儿是值得的。」
祁连用筷子戳着仰望星空派撅嘴说:「那我呢?」
「你也是,甜心,」莫莉总喜欢给他一些奇奇怪怪的称呼,「你会成为像她一样优秀的哨兵。」
「我不会像她一样,」青春期的男孩子总是爱说大话,「我会比她更强!」
起初莫莉烧的温莎菜难吃极了,後来因为祁连窜个子又实在吃不下,她跑去後厨熏了好多天,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精於刀工的洋厨,好险没把祁连养成胖子。
别的小孩回家喊妈,祁连回家喊姐。抱着莫莉买的卡通澡筐去冲个凉,回来就有热乎的小灶吃。
直到有一天,祁连下训回到寝室,桌上没有饭,莫莉消失了。
祁连只当她出去执行任务了。可等了三天,人没回来,也没人告诉他发生了什麽。
少年人莽撞,他闯到司晨的办公室去找,没人开门;再跑去刘副站长的办公室,只撞见了他和那个眼镜男衣衫不整地纠缠在一起,发出些怪异而热烈的声音。最後他绝望地冲向医务室,那个军医老头子与他相熟,告诉他什麽都别问,往地下二层走。
地下二层是太平间。
然後他看到了鼓起人形的白布,外边垂着一只挂着彩绳的手。
祁连想要掀开白布,却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司晨拖开。当时他还是个菜鸟,用散装英语边骂边问她为什麽不保护好他的姐姐,她算什麽哨兵,凭什麽带走他最重要的人。司晨奇怪地边哭边笑,然後把他揍成猪头。
十五岁的祁连没有还手之力,但二十五岁的祁连不可同日而语。
那块白布被扯开了。
画面开始变得奇诡起来,停尸床上放着的是一只长尾山雀,它的脚爪上挂着一只浅绿色的小皮筋。
祁连的心脏猛地一跳,紧接着他听到了各种各样的话,质问他为什麽不保护好他们最有价值的人,凭什麽带走了他,有人从背後用刀子捅他。
刹那间他回到烂尾楼,有一个人被砸死在他眼前;然後他在W国的丛林里,或者在渝州的山坡上沟坎里,面前的停尸床化作飞驰的急救担架,急救的红灯在他头顶上亮。紧接着是海妖,难为他还记得那个酒馆的名字,里边空空荡荡,没有酒也没有人,墙上挂着猫的尸体。
有个声音如鬼魅般在他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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