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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定。他使劲甩了甩头,缓慢地从地面上站起来,一下一下拧起衣衫的下摆,小心地不让水流溅到女子的脚边。接着,将脖子转到一个舒适的角度,微微颔首,“刚才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姑娘见谅,不过,我想,我是失忆了。”
失忆?咸宜努弩嘴,憋不住地想笑。称我为姑娘?是故意装傻吧。能在我公主府别苑里出现,竟不识得本公主,倘若这个刺客不是个白痴,就是个故作高明的毛头小子。
“哦,是这样吗?那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总该记得吧?”她庆幸,早已把父皇送回宫去,否则让这个刺客被公主府之外的人发现了,自己又会招来一帮奸佞之徒的污蔑。怕只怕,此人是受人指使而来,想查出他的幕后之人,看来得用一点不寻常的手段。
“唉,我的确不记得了。这儿是哪里,还请姑娘告之!”他看得出眼前的女子貌似友善,举手抬足极具优雅非凡之气,却眼露锋芒。此刻,她的指尖正幽幽舞动,不停地在一朵菊花上揉捻。不妙,莫非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那真是可惜,”咸宜扔掉了手中的花瓣,顿时拉长眼角,“来人啊,把这个刺客关进地牢。”
刺客?哪里有刺客?他仓惶地看着两个彪悍的仆从把自己五花大绑,往嘴巴里塞进一根木棍,像拖死狗一样顺着上上下下的台阶,把自己丢进了一处灰暗潮湿的房间里。
“我,我不是刺客!冤枉啊!”大声呼喊过后,是长久的阴冷的寂静。
他怅惘地摇头,开始不断地叹气。
“搞什么啊,不是说让我回到清朝,好歹弄个十四阿哥当当,怎么会成了唐代的刺客?博士,你竟敢骗我!等我回去了,一定饶不了你——”
懵然,声音消失了。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攀爬上他的背脊,捂住了他的嘴巴。
粗糙、恶臭、粘腻。肮脏的气味快要把他熏死过去。
“欸?你嚷嚷啥子,是啥个东西?”。背后的人嗓门很大,黑乎乎的一头乱发,把他吓得被吸入的冷气呛到了,猛烈地咳嗽起来。
“什,什么人?”他壮着胆子,声音却不住地颤抖。
“不告诉你,嘿嘿,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被公主关进来,绝对不是啥好人呃!”比破锣还破的嗓子带着轻蔑的语调,一副瞧不起眼前年轻人的样子。
“喂,你我都是一样的处境,你凭什么说我?”年轻人心说,真是倒霉到家了,坐牢就坐牢吧,还遇见了这么个室友,前途渺茫啊。他生气地找个角落坐了下来,懒得再搭理。
那人也觉得无趣,歪扭着身子躺倒在干草堆上,不时地从鼻子里哼哼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年轻人听的。“回眸一笑那个百媚生哦呀,哦呀……”
噗哧。哈哈哈!李白的诗居然被改成了方言戏,还像极了说唱的节奏,年轻人实在憋不住,笑得腮帮子都疼了起来。
“笑甚?笑甚?听我好好唱一段,举杯邀明月,月,月——”那个人结巴起来,一个字说了几遍还没到下句,年轻人顺嘴就接上了,“对影成三人!”
“没错!这正是下句!”一双手霎时抓住他的手腕,热烈地摇动起来,“好极,我终于等到你了。快说,太子殿下要你带来了什么密令?”
年轻人被摇得一愣一愣,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觉得刚才的场景十分眼熟,简直跟地下党同志接头对暗号的桥段一个模样。等他搞清楚为什么他们要拿李白的诗做暗号时,周围的一切呈现出奇妙的变化。
“公主,绝不会错,臣能断定,他是太子殿下派来的人。”先前在牢里还满头污垢的人,这时已换上了干净的衣衫,头发也梳理得整洁光亮。仔细一瞅,长相可称得上三分英俊,七分儒雅。他热忱地解释了太子殿下喜好李白的诗句,于是拿这首私人收藏作为门人暗语的缘由,随后自报了家门。“在下骆三,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年轻人不敢表露出自己噤若寒蝉的心理,尽力牵扯着嘴角傻笑着。现在再说自己失忆是搪塞不过去了,他脑袋里刷地闪现出项少龙前辈的英勇身影,于是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回答道:“对不起,之前是有所防备,未能言明。我是太子殿下新近收下的门人,常无名是也。”
状元
老师教导我们说,做人要诚实。事实证明,这句话是很有实用价值的。
常无名悻悻地跟在公主的身后,脚下是通往书房的竹林小路,色彩艳丽的石子镶嵌在清新的泥土里,如颗颗连缀在公主脚跟的珍珠。
“常公子,这几日你就住在这里,安心读书吧!”咸宜笑眉疏朗,亲自将珍藏的一叠书递到常无名的手上,“把你绑起那时,我言行粗鲁了些,公子可不要介怀啊!”
“当然不会,公主言重了。”常无名低着头,不敢正视她亮若黑玉的眸子,以及那充溢期待的眼神。门一关上,他便瘫软在椅子上,后悔不已。
本以为骆三问自己学识怎样时,只是随口寒暄,没料到其中牵扯到太子的什么某项大计,他心想自己毕竟已经高三了,当时便信口一说:“还过得去,倘若考一考科举,中个进士肯定不是问题。”就这样,骆三兴奋地告诉他:“若真如此,这次,你便去参加会试罢,推荐的资格自然有人帮你安排,只要你金榜提名,甭管什么名次,日后都好行事。”
常无名无奈地坐在书桌前,回忆起当时的情形好不苦涩,好不容易拿住毛笔,蘸了墨水写下几个字:骑虎难下,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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