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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算冒着被拔角的惩罚,也要给我们降雨,落到这个地步……我若拿全村三年的雨水去交换,等到他恢复了人形,他岂是不要怪我?况且……那可是全村人的雨水!我有什么资格替全村人做决定?我做不出,我对不起圆满,我这一辈子好好照顾他,下辈子再好好偿还……”
老舅又叹了一口气,道:“我们也不能在人间留太久,是时候该走啦,我们走后,你可要好好保重啊。”
司马佳道:“这是自然,老舅放心,圆满和孩子,我都会好好照顾的。”
“孩子的名字取好了没有?”老舅问,“我走前,想知道她叫什么呢。”
“取好了,”司马佳道,“我给她取名为澜,司马澜。”
老舅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道:“你知道的吧?如果让我选,我一定会选择救圆满,不管牺牲多少人。”
“嗯。”司马佳应了一声,低下头,等老舅走了,才将强忍的泪水释放出来。
老舅和表妹走后,司马佳过着勉强可说平静的生活,但日子总不会让人过得太舒坦,比如司马佳想抱女儿给虺圆满看,总被孙妈大呼小叫地抢走,司马佳拼命解释:“圆满不会伤害她的!”孙妈却以为他是伤心过度,神志不清了,一开始还好心劝说:“少爷,您清醒点,姑爷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别伤着孩子!”后来见司马佳听不进话,干脆强行把孩子抱着,从早到晚不离身,不让司马佳带走。
孙妈和马四都有点怕蛇形的虺圆满了,只有司马佳还当他是人,晚上还想与蛇同床,把马四吓得,和孙妈两个好说歹说,才给劝住了。
虺圆满住的水缸不封口,根本关不住他,偷偷溜出去,家里人也不知道,结果在外面吓到了小孩子,尖叫着喊人,村民们拿着棍棒锄头赶来打蛇,幸而司马佳赶到了,死活用身体护下来。村民见司马佳如此护着大蛇,又急又怒,道:“你养个什么东西不是玩儿?猫儿狗儿的满村都是,非要养个这玩意?这是给家里养的东西?这可是要伤人的!你自己不顾死活没关系,可不能害了全村人!”
“害了全村?”司马佳听不得这话,趴在地上侧抬起头,那眼神让说话的村民唬得后退一步。
“你说我害了全村?”司马佳哭笑不得,竟又哭又笑,怒极反笑,一副失常的模样,“我害了全村?你们,你们真是愚蠢!”
司马佳笑得瘆人,接着又抱着蛇身哭起来,他积郁在心的太多难言之苦,此刻都语无伦次地说出来:“要不是你们愚昧,捣毁了小龙洞蛇窝,上天怎么会降罪大旱?他为了你们,连命都差点没了!你们却说他害你们!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吗!人世间,还有比这更不公的事情吗!”
司马佳半趴在地,爆发地申诉,天上“轰隆隆”地响起了雷声,配上司马佳这疯样,倒把村民们吓了一跳,有的就这么散了,有的还打打圆场,说:“把你的蛇看好了,下次再跑出来,绝不放过!”等他们归家后,都对家人说:“司马佳真的是疯了,以后让孩子离他远点儿。”
雷声过后,下起雨来。司马佳在雨中一动不动,看着身边的白蛇,忽然生出一股念头,伸出手指去碰了碰它的嘴。白蛇对司马佳的凄凉和绝望一无所知,兀自吐着信子,沾到了司马佳的手指。
司马佳慢慢俯下身来,与白蛇对视,轻声道:“你若真的不认识我了,就咬死我吧,我们一起等来世……”
说完,司马佳闭上了眼,将唇凑了过去,与蛇喙轻轻碰触。这一刻他的心几乎暂停,耳边只剩雨声,也不知是要从这一吻中求得生欲,还是干脆从这一吻中死去。
时间凝固住了,良久,这冰冷的一吻还在持续,雨声里也多了些杂音。
“少爷!”是孙妈声嘶力竭的呼声,和马四重重的喘气声。
“少爷,你这是干什么!”孙妈死命拉住司马佳,哭道,“你还有个女儿,你忘了吗!”
司马佳猛地把眼睁开,想起了自己的闺女。“对,我还有个女儿,”他说,略带悲哀地,“我得活下去。”
孙妈扶着司马佳,马四则负责把白蛇弄回家,司马佳回了家便抱着女儿不放,直到自己的体温烫得司马澜大哭,孙妈才觉出不妙,把司马佳扶到床上歇了,又熬了姜汤,吩咐马四次日记得出去请大夫。
司马佳躺在床上,迷迷糊糊,时梦时醒,只觉浑身发烫得不行,额头上孙妈拧的凉毛巾早已发温,他一把掀开被子,贪得一时凉爽。
恍惚中,有个凉凉的东西贴过来,他不禁一把揽住,将烧得通红的脸向上蹭,整个身子都靠过去。过了许久,才渐渐清醒过来,强睁开眼看看那东西,果然是白蛇,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床,正在他身旁任他抱着,不走也不动。司马佳一点也不害怕,也不担心它会伤自己,就这么抱着蛇睡了一夜,梦里,他好像看到虺圆满恢复了人形,就躺在身边,将他完全地纳入怀中,眼神温柔,不停吻着他的头顶。
司马佳病了几天,倒老实了些,乖乖地喝了大夫开的药,也不下床,安心调养,没过几日便病势将去。这一日他刚下床活动,便听见门外有人,似乎为数还不少,孙妈扒着大门向外看,不敢开门,他道:“看什么?是咱们家来人吗?”
“这……”孙妈为难地道,“人太多,有点儿怪。”
司马佳冷笑一声,道:“你不在时,咱们家早就被人围过了,可一点儿也不奇怪,你闪开,我来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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