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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终究是敲响了。
声音很轻,带着些迟疑的颤抖。
赵嬷嬷收回手,指尖冰凉,茫然地盯着门板上的木纹。
门却“啪嗒”一声开了。
赵嬷嬷几乎是仓皇地抬起头。
岑琢已穿戴整齐,一身素白常服,头也束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除了眼底比平日更深的沉寂,看不出丝毫异样。没有她想象中的怨怼,也没有愤怒,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母亲。”他侧身让开,“进来说话吧。”
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可那过分正常的姿态,反而让赵嬷嬷心口像被狠狠揪了一把,噎得她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
朝堂上,香烧得有些闷。
文远禀完春耕和漕运的事,又听了会儿官员调动的议论,大臣们也都正等着散朝。
正在李大人上报完刑部的事宜后,一名御史突然出列,声音又响又急:“陛下!臣要参太子殿下!”
殿里霎时静了。
那御史涨红了脸,朗声道:“臣参太子殿下滥用私刑!将今科探花岑琢无故下狱,后又私自放出,藏于府中!朝廷法度何在!”
嗡嗡的议论声低低响起。无数道目光钉在文远背上。
文远站着没动,连肩膀都没晃一下,只是听到那人后半句时,眼里闪过一丝锐利。
这倒是件新鲜事。
龙椅上,皇帝慢慢眯起了眼。
他的手指在鎏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咚咚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楚。
岁月在季钰脸上留下了些痕迹,但他眉眼依旧深邃,轮廓看得出年轻时的俊朗,此刻沉着脸,那股不怒自威的压人感便漫了下来。
“太子,”皇帝开口,声音不高,“有这事?”
文远这才转身,面向御座,抬手行了一礼,动作不紧不慢。
“回父皇,有。”她答得干脆。
殿中响起一片抽气声。
“不过,”文远声音平稳,字字清晰,“儿臣并非‘无故’羁押。岑琢殿试之策论,与月前南书房失窃的一封北境军情密报的笔法分析,有七处隐晦呼应。儿臣疑心其中关联,故先行拘押细查。此事,刑部侍郎李大人可证,儿臣当时便移交了相关卷宗。”
被点名的李侍郎愣了一下,忙出列躬身:“……确有此事,陛下。太子殿下确曾移交疑点文书。”
“至于私自释放,”文远继续道,目光扫过那御史,“经查,策论笔法呼应实为巧合,岑琢与密报失窃无涉。既已查清,自然释放。其人才学属实,儿臣惜才,暂留府中观其心性,以备后用,何来‘藏匿’之说?”
她顿了顿,看向那御史,语气淡而凉:“倒是刘御史。刑部尚未结案归档之事,您倒已了如指掌,甚至对孤府中宾客去留这般清楚。不知是刑部有人私泄案情,还是御史台……手伸得太长了?”
那御史脸一下子白了,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两声,竟一时驳不出话来,额上冒了汗。
皇帝敲着扶手的手指停了。
他看了文远一会儿,又扫过那僵立当场的御史,目光深沉。
“够了。”皇帝声音沉缓地响起,“太子行事虽事出有因,但未奏先拘,擅释疑犯,确属莽撞,有失周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文远脸上,不容置疑:“即日起,罚你于东宫禁足思过,一月内不必上朝。好好想想,何为持重。”
文远垂下眼睫,面无波澜,躬身应道:“儿臣领罚。”
朝会散了。
文远跟着引路内侍往御书房去,脚步平稳。罚一个月禁足,不算轻,但也算不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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