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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启芳进来的时候,正好和抱着箱子走到门口的张妈撞上。
“哎呦,真不好意思。”张妈连忙扶着箱子让开了,箱子歪了歪,一个草稿本不小心从里面掉了出来。
徐启芳下意识蹲下身,帮忙捡起来,在张妈的道谢声中拿起来一看,顿时愣住了:“这不是星夜的本子吗?怎么在这儿?”
唐兰茹走了过来,看到本子的封面上果然写着连星夜的名字:“应该是昨天做作业的时候落下的吧,真是不好意思,也怪我们没仔细检查,差点当垃圾扔了,既然是星夜的,那您就顺便带回去吧。”
徐启芳无所谓道:“哎呀,不过就是一个烂本子,丢了就丢了,哪还用带回去那么麻烦。”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是星夜的东西,说不定里面写了一些他还要用的东西呢,”唐兰茹笑着开了一个玩笑,“我上学那会儿,就总喜欢把每天布置的作业抄在草稿本上,扭头就找不到了,还要去问同桌。”
徐启芳也只好跟着笑笑,心中却不以为意。
不过一个草稿本,能写什么重要的东西……
徐启芳随手把本子翻开,瞄了一眼,却陡然如看到了什么极为惊恐骇人的东西一样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瞬间惨白了脸。
死寂
连星夜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很少在白天睡觉,因为很容易鬼压床,那种感觉很痛苦。
整个人像瘫痪了一样呆呆地张着嘴巴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明明意识已经清醒了,身体却动不了,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一样,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想睁开眼睛却使不上劲儿,眼皮沉重得好像挂了千斤顶;想大声呼喊,脖子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一样,呼吸困难得好像下一秒随时就会窒息而死;神经紧张,血压攀升,心律紊乱,肢体麻痹……
这种状态,他几乎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都要经历一遍,但一旦他白天入睡,再次醒来时一定会像在死神的镰刀下滚了一遍似的,这种状态极其类似于濒死。入睡对他来说是一种奢侈,清醒的过程却也是一种精神折磨。
连星夜昏昏沉沉地张着嘴喘气,眼皮一下下抬起又落下,不停翻白眼,刺目的光线随之在他的眼珠上浮起又沉下,终于在某一刻,他从死神的掌心挣脱出来,大汗淋漓地睁开眼睛。
屋子依然寂静得像是灵堂。
连星夜酸麻无力的手撑在床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打算出去找水喝。
一踏出房门,他就看到徐启芳和连文忠一声不吭地坐在客厅里,也不开电视。一看连星夜出来了,徐启芳像是回了神,迅速把茶几上的一个本子藏了起来。
连星夜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手脚的温度缓缓流失,直觉家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星夜啊,你……”徐启芳开口的那一瞬间嗓音意外的沙哑,眼睛竟也慢慢红了,连星夜这才发现,她的眼皮有点肿,像哭过了似的。
连星夜的心一再下沉,整个人像石头一样僵立在门口,他从来没见过妈妈这副样子,就好像天塌下来了似的,突如其来的惊慌和恐惧让他的双腿像焊在地上一样一步也走不动。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外婆走过来牵起了连星夜的手,把他一步步带到餐桌前坐下。
连星夜瞥见了外婆湿红的眼眶,内心的惶恐不安在这一刻到达了极点。
整个吃饭的过程,餐桌上就像死了人一样,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机械而呆板地往嘴里塞着米饭,只有不锈钢筷子撞击瓷碗时交错发出刺刺的声音。
在这个压抑的家里,任何一点极细微的声音都恐怖到了极点,连星夜也低着头,他的余光里全是筷子和碗,他突然觉得这个画面诡异得恐怖,筷子触碰碗的画面好恐怖,发出的声音也好恐怖,像死神在他耳边磨镰刀,他嘴里吃的好像不是饭,而是腐烂的死尸。
一顿饭吃得一家三代人都食不下咽。
吃完饭,连星夜如同一头待宰的羊羔,急迫地想要逃离这个让人心惊肉跳的房子,却被外婆紧紧地攥着手,像囚着一个犯人一样按在沙发上不许走。
他眼睁睁看着徐启芳洗完碗,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然后面如土色地走到沙发旁边,从一个坐垫下面摸出了一个草稿本。
连星夜看到那个本子的一瞬间,整个人就像被猛地摔在了地面上一样,心脏整个骤停,脸色霎时煞白,连牙齿都惊恐得控制不住地打颤。
“星夜啊,你跟我们说说,你到底为什么要画这种东西……”
妈妈哽咽的嗓音发出的那一刻,连星夜彻底崩溃地哭了出来:“妈妈,外婆……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们,但是我真的太难受了,我每天都像生活在地狱里一样,整晚整晚地失眠,脑袋又疼又胀,根本学不进去,我太累了,我好想停下来,每时每刻都好像在犯错,无论做什么都觉得不对,我快要活不下去了,连呼吸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凌迟。”
“你胡说什么!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活不下去了呢?告诉外婆,你只是在骗外婆,只是觉得不开心,所以想发泄一下,对不起?你说的这些都不是真心的,是不是?”外婆抓着连星夜的肩膀疯了似的晃动,老人家想不通啊,孩子长得身高腿长,活蹦乱跳的,怎么就突然想不开呢?怎么会在本子上画那种污脏恶心的东西呢?难道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是一个心理变态吗?
失控间,连星夜的校服被扯掉了一截,他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惊慌地攥紧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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