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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寒风凌冽的视线似乎要在秦讳儒一直带着儒雅笑意的脸庞上穿个窟窿出来。
两人这样对峙许久,到底还是玄服男子败下阵,他把木箸往席上一丢,扭头看向极远处斐玉离开的方向。
“哼,你等着罢,用不着多久就有热闹可看了。”
对这一幕无知无觉的斐玉仍在去往食舍的路上,他一边走着,一边兴致满满的与胡二饼闲聊。
“胡二饼,听你说你是被家人卖进书院的,如今你可还与他们有联系?”
谈到这个,一路兴致盎然的胡二饼也不沮丧,声音依然高亢爽快。
“早没啦,头写年还有,我娘舍不得我,经常揣着一兜袋鸡卵偷偷上山看我,抹着眼泪说亏欠我,还要塞给我银钱。”
他摇摇头,似乎回想起当时的对话,不解地说:“怎么会亏欠我呢?若不是爹娘,就没我胡二饼,而且我在山上只要干活就有饭吃,每个月还额外给我五十钱呢,嘿嘿,如今跟了公子,听他们说,月钱要涨到一串钱哩。”
说着说着,胡二饼的话就歪了,还傻傻的笑了起来。
“……嗯,你娘这样疼你,那后来怎么就断了联系呢?”斐玉又问道。
“喔,我也不知道。”
胡二饼挠了挠头发,“就是突然有几个月,都没看到我娘上山,我向管事告假下山了几回,一直都找不到他们呢,我家原来那个破房子也空了,我奇怪了好久噫。”
“你就没问问家里那些亲戚?”斐玉奇怪。
“没亲戚,我爹本籍不是淮扬的,我娘不知道是哪的,也不见有什么别的亲戚啊——也许是我从小被卖了不知道,可是我问过村正,他老人家也不知道哩,他们都说我爹娘弟弟被妖怪抓走了呢。”
“妖怪?”
“啊,公子不知道吗?咱们这山上有妖怪呢——”
斐玉有些哭笑不得,他见胡二饼一说起这个眼睛就亮了,连忙打断,提了个新话头。
“二饼啊,你这名字——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字?”
“啊!公子您要给我取个新名吗?”胡二饼惊喜地喊出声,说完又黯然道:
“我不怎么喜欢吃饼,就因为这名字,弄的大家都以为我喜欢呢,还专门把饼子留下给我……”
“噗!”斐玉一时没忍住喷笑了出来,“那就换个字,秉字如何?胡二秉!”
“啥饼?”胡二饼疑惑的问。
“秉,十斗曰斛,十六斗曰籔,十籔曰秉,二秉就是数不清的禾束粮草了。”
斐玉细细地给胡二秉讲他的新名字,主仆二人你问我答,很快就到了食舍。
斐玉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一个三边围起,一边敞开的简易院子,正中间是个青瓦的一层通房,从房檐处衍至院内以避水的黑油毡作顶,顶下摆了许多长条桌椅,用来坐落置物。
几个伙夫正站在通房大敞的门前,他们面前各摆了个半人高的大缸,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菜饭,斐玉远远看去只见又邈邈白烟从缸口处飘散,倒惹的他感觉到腹处传来的饥饿。
此时亦是众学子进食用膳的时辰,食舍里外熙熙攘攘的。
斐玉环顾四周,见到许多学生正三两成群,相携着从各方向往食舍走去,等进到院子里面便自动走向已经成型的几排队列,一溜儿排在伙夫面前,因此虽然舍院里的人多,却依然是次序井然。
“岱殊书院果然不愧于第一书院的名声。”斐玉将这景象收入眼中,一边暗忖道:
“所谓‘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看来书院注意的不仅仅是传道授业解惑,还有这种微末琐屑、小事大意呐。”
正这般想着,忽然从身后传来一个讥讽的声音。
“唷,这眼生的小子是谁啊?”
斐玉转过头看去,三个书院学子正站在不远处聊天,一边说话,一边不住地打量他,他们说话的声音不低,好像是想要斐玉听到一样,说出来的话也很是失礼。
“不知道,看他穿着院服,应该是书院的学生吧?”
“学生?这玄震堂里的哪一个我不认识的,怎么不记得还有这样小的一个同窗?”
先头说斐玉眼生的那人又道:“书院最近又没有加开选试,他从那儿冒出来的?”
“说的是耶,好奇怪啊,这个小孩到底是谁?”另外两人纷纷附和,露出困惑的表情瞟着斐玉。
这三人声音不高不低,但顶不住食舍人多,不少人听了他们的话就转过头来看着斐玉,奇怪地低声嚼起了舌根。
斐玉有些无语,难道自己看起来很愚钝吗?
这样僵硬的表情和没有由头的质疑,还当自己发现不了这几人明明就是故意堵在这里做戏吗?
他摇了摇头,阻止了胡二秉上前争口气的动作,示意他说:“二秉,你去帮我排队,看看有什么菜随便盛点来。”
胡二秉犹豫了一会,还是听斐玉的话,松开了拳头,老老实实的快步走进食舍。
斐玉没有理会那三人,踱步至院内角落上的一个无人的长凳上坐下,欣赏起食舍里的众生之项。
他初来乍到的,遇上了还是避着点走好,谁知道这几人是什么意思,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这样呢?
可让斐玉没想到的是,他想躲着麻烦,麻烦却早就缠上身了,那三人簇拥着走过来,除此之外,又跟了几个或好奇,或不善的学子。
领头的那个人正是说斐玉眼生的,他一屁股坐在斐玉对面,其他的人就围在他身后。
这人也不说话,就直勾勾地上下打量斐玉,想无声无息的以气势压人,可斐玉是什么人呐,依然面带笑意的看着别处,好似对面那些人不过是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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