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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芮铭两指一松,放开了卫十二的下巴,他摸了摸嘴角的笑纹,下了一个此时而言极其残忍的命令,「你便笑给我看。笑得好了,我就答应你的请求。」
卫十二一僵,随后抬头,露出一个笑容。
「啪——!」带着内力的手掌狠狠地甩上了他的右脸,打得他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太假。」芮铭高高在上,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他跪好,顾不得火辣辣的痛,又一个笑容。
「啪——!」这次是左脸,口腔里已经有了血腥味儿。
「虚伪。」
卫十二再次跪好,咳嗽了两声,再露出一个笑容。
「啪——!」
「谄媚。」
劈啪的耳光在思过堂里很是持续了一会儿,卫十二的脸被搧得一片青紫。
「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芮铭不耐烦道。
跪着的卫十二定了定神,有些绝望的想起了肆柒,又想起了三肆。他想起了当初刚入暗西厂的时候,这两人是如何把杀人得来的干粮分给自己吃,又是如何护着自己让自己学会了保命的手段。他已不会笑多年,但是那时候,肆柒和三肆都还在的时候,他们三人都还是孩子的时候,他似乎也是笑过的。
『阿庭,我要活着,以后要娶肆柒当老婆呐!』他还记得自己名字的时候,三肆咬着草根如是说道。
『好啊。那我要当媒人。』他笑答道。
卫十二仰头,露出了一个极其干净纯粹的笑,璀璨的恍如启明星,闪耀在天际,辉煌的如梦似幻,一瞬即逝……
芮铭被这个笑容吸了魂魄,半晌不曾回神。直到他反应过来,卫十二又变成那个木然的影卫,跪在地下,一动不动。
饶是芮铭,这时候也有些下不了台了。
本就答应了卫十二的条件,对方已经做到。自己这个当主人的,定不能言而无信。但是之前话说得太满,就这么简单免了刑罚,以后这个家法就没了威信。
「呵。」正在不上不下之时,只听得芮夕轻笑了一声,「主子,我瞧这二位也并非有意为之,全是无心之过。现今青衣、黑衣大部分都去了分堂,一时半会儿也是回不来的。堡内正缺人手,您的安危也十分要紧。便将卫十二和贰三肆的过错记了下来,待迟些日子再作发落。您看如何?」
芮夕这番话听起来顺理成章,给了芮铭一个大大的台阶下,芮铭不由得满意的看了他一眼,道:「那便如此吧。」
三肆听了连忙道:「多谢主人开恩!多谢夕公子求情!」
卫十二亦叩首道:「多谢主人慈悲。多谢夕公子求情。」声音里一丝感激之情都没有,仿佛之前的情绪激动、委曲求全、恐惧哀求都是假的。
芮铭只觉得一盆冷水「哗」的泼了自己一头,满嘴的不是滋味:「不过,卫十二,你处处挑衅,公然抗命,这个又该怎么办?」
「属下知错,任凭主人处置。」卫十二道,说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事情。
「……」芮铭半晌没有说出话来,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往外走,「先关在思过堂,等我有兴致了再说。」
说罢也不顾旁人是什么表情,已经出了思过堂。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从中午折腾到了黄昏,太阳都落山了,西边一幅红蓝映衬的晚霞,空气中也掺入了些凉意。远处的一夜风雨楼被夕阳衬托的,只露出一个剪影。
芮铭望着那不起眼的三层小楼,眼睛里起了淡淡的蒙眬,竟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面。
身后传来脚步声,芮夕已是跟了上来:「主子,我已命人在云台亭准备了晚宴,可要请大小姐和小王爷一起用餐?」
「不了。」芮铭回头,那些略带了脆弱的眼神已然不见,又恢复成了平时那副傲然平静的模样。「久不见你。一会儿与我说说分堂收租的情况吧。」
「是。」
两人便往云台亭走去。
芮铭似有心事,一路走着也没说话。
芮夕在他身后默默跟着,走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芮铭拉回了思绪,回头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芮夕上前两步,与芮大堡主并肩而行,「就是觉得,那个卫十二么……」
芮铭听到这三个字,眉毛就是一跳:「怎的?」
「主子似乎对此人的态度有些特殊。」
「这话怎么讲?」
「我听说此人在暗西厂的时候,就为了躲避筛选,隐藏武功。主子只赏了他两百鞭了事。这次也是大大的夸张了,竟然『一笑解百罚』。」芮夕调侃道,「不留情面、赏罚分明,好像到了这个人的面前都统统无用了……」
芮大堡主眉角抽得有些厉害了,瞪了芮夕两眼:「几日不见,你挖苦人的本事倒是见长。」
「惭愧啊惭愧。」芮夕道,「就不知道这个影卫,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让我家大堡主偏心至此?」
芮大堡主一时被问倒了,想了一会儿才答道:「这个卫十二,态度恭敬,举止得当。说话做事,都与其他影卫无有不同。行录里关于他的记载,亦能看出此人的卓越不凡之处。出暗西厂前,他已经执行三十七次刺杀任务,无论对方实力如何,都不曾失手过。在厂子里的各种记录,都算得上是优秀。断不会是那种蠢的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人。」
「哦?」
「可是偏偏是这么个人,不停的自砸自脚。砸了一次还不够,硬是要犯下大错,直到砸得自己伤筋断骨才行。你说,我能不注意他吗?」芮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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