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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拾停顿了片刻,回道:“后天早上见面再说吧,我这边来人了。”
大半夜会有什么人拜访?顾雨崇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淅淅沥沥地雨落在脸上,风一吹,凉气透进骨子里,他深吸一口气,抬头,雨下大了,白拾身上的疑点像乌云般聚拢,挡住了天边唯一的光亮。
另一头的陈山润刚想扯住顾雨崇的袖子,他就像鱼一样溜走了,手顿在半空,五指张开又并拢,心里说不上来的惆怅。
他深吸一口气,跑到顾雨崇身边,想去看他手机,换了好几个角度都没瞄见他在给谁发消息。
手机黑屏了,陈山润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走到他身后,鸽子扑腾两下翅膀,像在示威,陈山润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这只傻鸟斗狠,哼哼道:“顾雨崇,你最好离这棵冒着煤气罐颜色的圣诞树远点,树尖的鸽子不是什么好鸟。”
顾雨崇心脏一颤,垂下眼眸,掌心的又开始渗血,混在雨里,乍一看脏兮兮的,他背着手,转身和陈山润对视。
昏暗的广场响起悠长的钟声,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晕照在顾雨崇的脸上,能看清他发丝间的雨珠,风吹过,雨珠落到长睫毛上,他眨了下眼,透明水珠像哭了般滑落,留下浅浅的雨痕。
陈山润足足愣了两秒,喉结轻颤,想说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顾雨崇眉头微微上挑,看向他的眼神里藏着难言的情绪,仿佛刚从某个苦大仇深的噩梦中脱身。
陈山润不由打了个冷颤,刚才被鸽子追,睡眠还不足,树叶上的脏水噼里啪啦打在头顶,难免心浮气躁。这会和顾雨崇对视,胸口那团火鬼使神差的灭了,就跟喝了半个月的菊花茶似的,喉咙发苦。
他揉了揉眉心,心思往正事上一转,察觉出不对劲。
顾雨崇不会无缘无故盯着一棵圣诞树看这么久,看来,这树不仅长得丑还有古怪。陈山润转过头,眯起眼,将头顶的星星彩灯,树杈上的蓝色丝带,还有树底下的灯牌,一比一复刻进心底。
“雨下大了,我带你换个地方歇脚。”顾雨崇久违地开口,声音沙哑,差点听不清,陈山润挪到他身侧,分了个眼神给他。
“你在伦敦还有家?”
“没有。”
“那我们去哪?”
“酒店。”
陈山润一拍脑门,他还真是住院住傻了,脑子里除了县城的那套筒子楼就是急诊病房。
“那去酒店路上能不能先帮我整套干净衣服?”
顾雨崇这会才认真打量他,“你这到底怎么搞的?”
“这地方风水不好,老能碰到倒霉事。”
陈山润两指并拢,举到头顶,“我发誓啊,我今儿没像高中那会踩窨井盖,就不知道怎么的鸽子追着我跑,公交车还想法子给我洗澡。”
【作者有话说】
周四入v,届时更新四章,感谢各位老板支持,提前祝大家圣诞快乐,好运常伴!
旧日情份(4)
顾雨崇一怔,想起很多年前陈山润坐在校医室输血,头靠在他肩上说:“最近这么倒霉就是路上多踩了两个窨井盖,等从这里出去,要盯着地面走,再也不看着你的后脑勺了。”
十七岁的陈山润仰头看他,眼下的泪痣明晃晃的,鼻梁挺翘,嘴唇泛着白,和面前这个湿漉漉的影子重叠。
顾雨崇轻叹一口气,把先前从公寓里带来的毛毯搭在陈山润头顶,同一时间陈山润解下围巾,翻到干净的那一面,盖到他头顶。
没由来的默契,陈山润心情忽然变好,眼睛弯成月牙,抬头去擦顾雨崇脸上的雨痕,这么禁欲冷峻的一张脸可不能被雨水弄花。
顾雨崇头一偏,躲开了他的手,陈山润皱眉,贴近他道:“你睫毛上有水,别动,我帮你擦擦。”
“没事,到酒店洗把脸就好了。”顾雨崇望着路灯,胸口微微起伏,陈山润听到他怦怦的心跳,心也跟着颤了一下,松开手,揉着鼻尖道:“今晚这是怎么啊,碰都不让碰。”
“……”
酒店就选在车站旁边,顾雨崇全程没说话,两只手藏进大衣里,死死扣着指甲,他隐约发觉镇定片的作用在减退,以往吃了药三四天不会发癔症,但此刻旧梦在脑海里翻腾,陈山润每靠近一步,都会想起十七岁。
课间走廊,看着他抱着篮球从阴影走到光亮处;晚自习抬头,发现他转着笔假装不在意地往自己身边凑。校服搭在椅背上,头顶风扇呼呼作响,蝉鸣不止的夏天,陈山润的声音像落进一个名为“思念”的山谷,在脑海不断回响。
顾雨崇深吸一口气,鼻尖满是着苔藓气息,街角的喷泉亮着灯,美人鱼雕塑透着年深月久的青黑。
没有人知道伦敦的雨什么时候能停,但从二十四岁那年开始,为了追上休斯顿黑帮的步伐,坐在喷泉旁边啃冷掉的三明治的日子还有很多次,他握紧拳头,探入这个组织越久,越发觉当年的血液病不简单,老先生这辈子犯过许多错,关于父母那一辈北京的命案,绝不能让陈山润知道。
-
凌晨五点,酒店大床房。
陈山润站在落地窗前,神情怔忡,潮湿泥泞的雨天,不远处的酒吧街又亮起霓虹灯,紫的蓝的灯牌交相辉映,街道人影绰绰。
他戳着玻璃窗,心里像是被一根绳牵着,忍不住去想顾雨崇先前说的话,眼珠子左右转了两圈,转身问道:“我刚就一直在好奇,你怎么知道那条酒吧街上有纵火的凶手?”
“我只是猜测。”顾雨崇把围巾叠的四四方方,搭在大腿上,一只手敲着手机,一只手抚平围巾上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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