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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纪崇基被他噎住,说不出话来。那人提着枪走了,余歌从纪崇基身后看到了那人的脸。
“杀我师父的人就是他!”余歌纵是连说话的力气都甚微,也要向前爬,“我要杀了他!”
“永言!”纪崇基拦住余歌,“你不能杀他!”
余歌看着纪崇基,眼睛里满是死意:“你和他是一伙的。”
“他是仙人寨的少当家,我们这次合力劫船,是替天行道!是将那些送去西夷的财务抢下来,拿回去分给百姓!”纪崇基耐心解释,“我们不是坏人!”
“我师父,挡着你们哪条替天行道的路了?”余歌却不信,“你们不分善恶,一律打杀,还说什么不是坏人?山贼就山贼,寇匪就寇匪!不要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永言!”纪崇基扳着余歌的肩膀道,“至少现在,我不能帮你报仇。既然我在这里见了你,我一定会管你到底!你先跟我回鸦山去,再从长计议……”
“我不会跟你回……”
两人这边正争执着,那头又有人跑来,向纪崇基道:“六爷,事情都办完了!”
“东西都装上了?”纪崇基问他。
“能搬的都搬了,”那人道,“大件搬不动的,都给沉江里去了。”
“好,”纪崇基点点头,“那就抓紧赶路,今天先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六爷……”那人说,有点踟蹰,“仙人寨的人在和咱们抢呢,非要说他们出力多,我们出力少,要把东西在他们车上多装,我们车上装少些。”
纪崇基冷笑道:“让他们爱怎么装怎么装,总之都是一样运到鸦山,等他们大当家的回来了才分呢,现在抢的都是傻子!”
“是,六爷。”那人答应着去了。
纪崇基看看崩溃的余歌,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多说无用,咱们先走吧。不管怎么说,现在这里有我,总比没我强吧?”
说着,朝余歌伸出一只手。余歌看着那只与两年前相比,明显成熟了许多的手掌,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现在这里有他,的确比没他,要强太多了。
余歌握住那只手。
纪崇基将余歌抱在身前,坐在马上,在他耳边述说:“我和我爹离开潞州之后,我一直想回去找你,可是我爹坚决不许。后来我爹上七绝山休养,将我托给山下一个私塾的先生,但没过多久,那先生在路上让鸦山的山贼给杀了,我和村子里会武艺的汉子们一起上山,挑了那个寨子,结果,头目被我们所杀,寨里的兄弟却都服了我们,要拜我们为首,我们就义结金兰,留在了山上……”
这番话,余歌虽是听了,却完全没听进去。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不远处马上的仇人——据纪崇基说,他叫阎青,是仙人寨的少当家,仙人寨大当家阎久的独生子,现在阎久不在寨中,仙人寨的一切事宜,都由阎青全权处理。
突然寒光闪烁的枪尖,就送到了余歌眼前。“你看什么看!”阎青瞪着余歌。
纪崇基猛勒了马:“你干什么!”
“叫你的人眼睛规矩点!”阎青高声道,“不该看的,别乱看!”
他这一说,仙人寨的山贼们都以为出了事,在那里蠢蠢欲动。纪崇基知道现在不是起内讧的时候,忙大声说道:“这里没事,你们安心赶路!”再对阎青说:“我知道了,你把你那枪头放下去!别拿着乱指人。”
阎青“哼”了一声,拍了一下马,跑到队伍的前面去。纪崇基再次在余歌的耳边低声而坚决地说道:“你看到了?你杀不了他,还没等你沾到他,你就要被他的手下杀死了!快先别想着报仇了,先保住你自己的命吧!”
余歌还是不理他。到了晚上,大家露天席地而睡,纪崇基自然守在余歌身边,一面担心阎青对余歌不利,一面又要担心余歌试图谋害阎青。
余歌背对着纪崇基侧躺,纪崇基只看到,他的肩背瑟瑟地颤抖,知道他还无法从悲痛中恢复,心也跟着一起痛了,便伸出一只手,搭在余歌的腰上。
余歌颤抖的身体蓦然一停,然后迅速推掉了纪崇基的手。纪崇基明白,余歌八成是将他当成与阎青一伙,也变成他的仇人了。
纪崇基不禁有些憋气。“永言,你还不信我吗?”他说,又将手搭上余歌的肩头,又被立刻推开。
纪崇基便恼火了,可一听余歌隐隐发出些带着恐惧的抽泣,他又气不起来了,索性用蛮力,一把将人揽到跟前,双手环住,抱紧了。余歌双手放在他的手上,用力推,也推不掉,便一直抓着,后来就变成紧紧握着他的手,挂着眼泪终于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虽不好,吴守愚被杀的一幕反复出现在梦中,余歌醒来后,还是变得冷静了许多。同行的两方山贼虽都不知道余歌的身份是什么,只要认识到,他是纪崇基护着的人,也就够了。
就这样连着赶了好几天的路。为了避开官兵的追捕,他们选择的都是罕为人知的小路,这一日到了一条溪水前。
阎青看到这条溪水很高兴,因为他知道,过了这一路段,往后便是他们的势力可控制的范围,更加不会畏惧官兵了。
“在这里修整一下!”阎青道,“歇会儿再赶路!记得不要到处乱跑,特别是别跑进那边的绯林里!进去可就出不来了!”
“少当家,为什么呀?”有他的手下问道。
“绯林这林子邪门的紧,”阎青道,“我爹和我说,这是当年诸葛在此带兵栽种出来的,按照奇门八卦布制,一般外来的人,进去便会迷路,原地打转,困死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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