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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幽灵1（第1页）

伊乐·科肯纳的一生有很多临近死亡边缘的时刻。但如果让他选出一个让他印象最为深刻的，应该是那一天，在做了很多很多的试探和准备之后，他尝试让风声传递进皇宫的消息，也进入他的管理范围。

那一年，他以极高的效率完成了王国上下教育系统的搭建，第一批改革后都学院的学生顺利毕业。当末世的潮水褪去后，王国大量的城镇和土地处于百废待兴的状态，急需要人才去管理和建设，这些出身不同、被学院因材施教的学生，很多都成为了凯瑟琳女皇时代的活跃人物。

女皇对伊乐·科肯纳的功绩非常认可，她亲切地询问他还想要什么样的奖赏，并表示他的工作配得上任何的要求。

“那么，请让我回到您身边，继续做您的书记官吧。”他向女皇从容行礼，岁月让他的眼角眉梢已经有了明显的痕迹，但他仍然保有当年游走于各色贵夫人之间的那种优雅，“恕臣直言，臣觉得陛下现在的书记官不如臣当年，臣希望能趁着还能动弹多为陛下分忧，这样陛下也能有更多时间陪伴凯瑟琳公主殿下。”

女皇笑了笑，她点了点头，伊乐·科肯纳就这样轻松地再次回到了皇廷的中心位置。

书记官这种职位，虽然听起来不算位高权重，但没有哪个在皇宫中行走的大臣会敢随意冒犯随时随地都能见到女皇的人。

不过，对那时的伊乐·科肯纳来说，他早已不需要那些大臣的尊重了。在外奔走的这些年，他了却了自己的一桩重要心事，也让他意识到，当荣耀与地位已经成了囊中之物后，他并没有得到满足，他的血液里所沸腾的，是对权力、更多的权力的渴望。

那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女皇的憔悴和精力不济——远在治疗师和格林教皇现她腹中有了与亲王的第二个孩子之前。

赛尔斯作为整个大陆最靠近大海的地方，在魔神引的灾难中也受损最多，作为赛尔斯的领主，亲王必须为回到故乡的赛尔斯人树立重建家园的信心。只能说，好在女皇仍拥有随心所欲出现在各种地方的能力，让两个人没有到聚少离多的境地。

亲王很少直接出现在皇宫的议事厅并裁决那些堆积如山的麻烦，他与女皇在这方面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就像女皇也几乎不直接干涉赛尔斯的政事和人事。

有格林教皇的庇护，女皇的产育不会出问题，但孕育一个新生命总是格外耗费心神的。伊乐·科肯纳便顺理成章地以书记官的身份，从女皇那里接手了一部分事务：那些堆积如山的事务和传递进皇宫的消息，全都由他来区分轻重缓急。

女皇放心地把上传下达的工作交给了他，这份信任让伊乐·科肯纳动容，也让他的目光望向了天空——如果他能把持风声，就意味着从此以后，女皇耳朵里能听到的来自皇宫外的声音，皇宫外能听到的来自女皇的指示，将全部都由他把持。

至于那个仍然被女皇留下的另一个书记官，根本不用放在眼里，那只是一个以防他“有要事无法脱身”的一个预备役罢了。

伊乐·科肯纳精心挑选了一个女皇被腹中的孩子折磨得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的清晨。

格林教皇这一天需要在圣神殿为各方赶去的人提供治疗，亲王在皇宫中陪伴了女皇三日后必须回一趟赛尔斯，女皇身边只有年幼的公主和女官凯特，对伊乐·科肯纳来说，是一个完美的时机。

和从前一样，他先精心展示了自己的工作成果，在得到了女皇的夸赞和感谢后，他又进行了一些旁敲侧击和铺垫，直到确认女皇的精神状态正因为手中酸甜可口的果茶而到了最放松的状态时，他才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陛下，臣认为如今对王国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养好陛下的身体，臣听闻陛下这几日难以入眠，臣担心那些风声不体贴陛下的辛苦，冒冒失失跑进皇宫，惊扰陛下的休息。”

女皇没有说话，她继续慢悠悠地喝着杯子里的果茶，凯瑟琳公主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她已经学会了自己用叉子和勺子吃早餐，虽然会把脸吃成花猫。

调皮的小公主现在总试图用风魔法给自己找便利，但她还太小、不懂得该如何熟练地控制风的方向和度，这就导致她本来只想要一只小蛋糕停在她嘴边让她咬一口，结果那蛋糕却“啪叽”一声，糊了她一脸。

“说过多少次了，不用给她擦，”在四周的侍女想靠近公主时，女皇平静地话，“她不是需要时时刻刻保持干净的玩偶，你们替她当了手和脚，还想替她当眼睛和耳朵，她还怎么长大？”

她把杯子里最后一点玫红色的果茶一饮而尽，绿色的眼瞳望过来，用一种似笑非笑的口吻说道：“我说得对吗，科肯纳卿？”

她再一次戳破了他，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刚踏上赛尔斯海滩的公爵未婚妻，她说的话更加委婉，口吻也更加平静。

而这种平静令科肯纳感到了恐惧，因为女皇早已不会喜怒形于色。她是温和的、冷静的、极有耐心的，哪怕是试图谋杀她的死敌，她都仁慈地允许对方把咒骂她的话说到最后一句——因为她拥有立刻就召唤出“湮灭”的魔法，可以把对面转瞬抹杀且不在世上留下任何痕迹。

“我早说过，陛下对公主殿下教导的用心，值得女官另写一本新书。”伊乐·科肯纳立刻回答。

他感觉整个餐厅安静得让他难以呼吸，但明明凯瑟琳一直都用风把各种东西吹得叮当作响，小公主决定用风给自己拿来一张擦脸的手帕，这一次，那张手帕落到了科肯纳的脑袋上，让她出了：“呀呀”的叹息。

女皇没有再多说话，伊乐·科肯纳的调令在他还没有从皇宫回到家时，就已经由风声加急送到了他的府邸上，在那一天之后，直到女皇病重离世，伊乐·科肯纳在皇宫中辗转了多个职务，但这个被世人视作“女皇最亲近的近臣”的男人，再也没有担任过女皇的书记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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