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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瑜一张脸涨得通红,十分不好意思。
“是不喜欢吃馒头吗?兰澄寺的馒头不一样,这里面的麦子是师姐们自己种的,你若是亲眼见到并亲自参与春日播种,秋日收割的辛劳,这馒头吃在嘴里便香甜无比。”
“师姐,你也去地里种了麦子吗?”
“对呀,这寺里吃的米面菜都是我们师姐妹自己种的,你今年入寺晚,播种是赶不上了,到时可以同我们一起去收麦子。”李瑶笑意吟吟地看着刘瑜,十分耐心地解释,已然是把这个新来的师妹当作了妹妹。
刘瑜张嘴咬了一口手里的馒头,也不知是李瑶的描述带着魔力还是怎么,一口下去他真得觉得香甜无比,接着又咬了一口。
一口接一口,很快馒头便下了肚。
馒头吃完,禅房也走到,李瑶和刘瑜告别后,各自回房。
李瑶一进屋便拿起书继续研读,这是师父前些日子让兄长李元给她带来的。
隔壁禅房的刘瑜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却不想听着窗外的鸟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他躺在禅房的床上很快便沉入梦乡。
“二舅舅、小舅舅,不要,你们不要死!外祖父,钰儿,瑜儿好想你们……”
李瑶瞧着日头不早,该动身去禅修打坐,若是迟了必定要受到师太责罚,但容师妹房里毫无动静,她放心不下,便到隔壁禅房门口敲师妹的门。没听见动静,李瑶又大声地喊道:“容师妹,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去前院禅修诵经了,容师妹!”
刘瑜听到李瑶轻柔温和的嗓音,终于从噩梦中解脱,他缓缓睁开眼,空荡荡的心房却好似流入一道暖流:“师姐,我这就来。”
梦魇,安抚
“昨日匆忙,未与你们介绍,这是新入寺的容瑜,和李瑶一样是带发修行。李瑶,你入门早,是师姐,你们年纪相仿又住得近,今后多带带他。”
“是,住持师太。”
“好了,大家可以开始今日禅修了!”
“是!”
李瑶闭上眼,盘坐在蒲团上,双手结禅定印,呼吸缓慢均匀,心中无杂念。
每日如此放空一会儿,可使心境畅达,读书事半功倍。
刘瑜盘腿坐在李瑶身旁,模仿着她的模样打坐,却不想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午间的噩梦,是淋漓的鲜血,是妹妹中毒青紫痛苦的表情,是母妃绝望的哀嚎……
“哈……哈……”刘瑜猛地睁眼,胸腔剧烈起伏,本是交叠放在腹部的手,移至胸口,他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紧紧抱住自己,止不住地发抖。
为何,为何都到了这兰澄寺,到了这禅堂,还是会不停地陷入梦魇。
无用的,无用的……刘瑜你这辈子都只能活在梦魇和仇恨里,逃不掉也忘不了。
“啊!”刘瑜只觉得头疼欲裂,他发疯地用手去锤自己的脑袋,极低的声音念道:“该死的是我,是我……我该死。”
起初,李瑶还以为身旁的师妹是在小声念佛经,她还觉得这容师妹有佛缘悟性高热爱佛法,但再仔细听了几遍,才知他竟是在咒自己不得好死。
李瑶猛地睁开眼睛,目光惊惧地看着师妹手撰成拳不停地锤打自己的头,她不知在刘瑜身上发生了什么,但看着这个面容秀丽性子有些怕生的女子这般对自己,她心中颇不是滋味,趁着其他师姐尚在入定,还未发现,她挪着自己的蒲团,挨在师妹身边,双手用力紧紧抱住了刘瑜佝偻发抖的身体,温暖的手掌抬起,像哄孩子一般在女子脊背上轻轻地拍:“师妹,放松放松、冷静下来,无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什么都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刘瑜被李瑶抱住的那一刻,不断下沉的心好似被人稳稳接住,没有人知道在皇宫里的这一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母族覆灭,宫中谁见到他这个失势的落魄公主都要上来踩一脚,连日的噩梦让他终日不敢入睡,神智几近崩溃,状似癫狂,翌日宫中便开始流传九公主鬼上身得了疯症,人人避之不及。母妃一看见他那张与钰儿一模一样的脸,便会掩面哭泣,然后癫狂地叫着要杀光所有人……
再也没有人会像这样抱住他,轻柔地安抚,身上的温暖好似美梦一场,刘瑜抬头,满含血丝的眼睛对上李瑶温柔的双眼,竟是笑着流下血泪:“师姐,我是疯子,我该死。”
“容师妹,师姐不知你遭遇了何事,你不愿说,师姐也不问。但师妹啊,这世间每个人活着都有自己的命数,既然你还活着,那便是不该死,那便要掌握住自己的人生,活得精彩活得肆意,也不枉来此人间一遭。”李瑶温柔地抬手擦去刘瑜脸上的泪,又在他头上的伤处轻轻揉弄,一双眼睛温柔极了:“容师妹,师姐教你念《清心咒》,你在心中默念数遍,必定能祛除杂念,静心凝神,不再陷入魇症。”
“谢师姐。”刘瑜靠在李瑶怀里,听着她念《清心咒》,望着她恬淡温柔的眸子,心好似真地平静了下来,那些梦魇般的画面也不再频繁闪回,他的头也不痛了,好似破碎的灵魂被温柔的包裹,然后一片一片被人重新拼接完整。
这感觉太好,好得刘瑜不舍得放手。
李瑶见师妹目光变得逐渐平和,淡粉的嘴唇开合着跟随她默念《清心咒》,心下知晓,应当是起了些作用,她缓缓直起身子,松开抱住师妹的手,准备挪着蒲团到旁边去,但刚挪动一点,又被人扯住了袖子。
李瑶回头看他,只看见人低垂着眉眼,李瑶了然地笑了笑,又主动牵住刘瑜的手,安抚道:“别怕,有师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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