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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期间,两人依然没有过多的交流。但王笛似乎觉得,两人之间一道看不见的幕墙,正在慢慢被打破。
自己和母亲在音乐会上的默契如此自然,以至于……她感到有些不习惯。
演出结束已经很晚了,王笛坐在一旁,脑海中还回荡着刚才的演奏旋律。夜玫瑰走过来问王笛晚上怎么回家。
王笛下意识地看向了母亲。黑鸦走到她身边坐下,向两人解释道:“我开车送她回去就好了。”
她又转头轻声对王笛说:“你真的很有天赋。”
在影月和夜玫瑰面前,两人没有任何正式的交谈,但她们好像都清楚,对音乐的追求正悄无声息地修复着母女之间的裂痕。
坐在车上,车窗外的街灯在她们面前一盏盏闪过,好像流星划过天空。
车内的空气却安静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王笛靠在副驾驶车窗边,右手握住左手手腕,搭在腿上,表情冷淡。
母亲忽然问她:“我从来没问过你,你也没主动和我说过——我很好奇,你从摇滚里找到的是什么?”
王笛犹豫了片刻,郑重其事地回答道:“自由,和掌控自己失控人生的快乐。”
“失控啊……”黑鸦喃喃重复着。
“生活就是这样,难以理解,难以掌控……”黑鸦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心存怨恨,因为我做过很多让你无法理解的事。”
王笛皱了皱眉,她没有预料到母亲忽然想和她谈这些,隐隐又觉得这是解决两人之间问题的最佳时刻了。
就在一小时前,她们在舞台上一起闪耀光芒四射,她们是个整体。这些年来,王笛从来没有感觉自己和母亲之间的关系如此亲近过。
但王笛也不知怎么开口,只能紧咬着嘴唇,静静地倾听母亲的独白。
“我知道我不是个好母亲,可是那段时间我真的陷入了绝境。你那么小,我学历不高,也没有多少工作经验,每个月的开销压得我喘不过气。我也恨自己,为什么做出那样的选择,但是当时似乎真的找不到别的退路了。靠那些钱,至少能让我们过得好一点,至少不用担心房租和水电。”
说起这些曾让自己感到无比耻辱、委屈和痛苦的往事,母亲的语气却异常平静。
这让王笛感到有些不解,甚至有些愤怒。她抹了把眼泪,转过头:“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你的那些‘决定’,给我带来了多大的痛苦?”
黑鸦的眼眶也湿润了,声音更低了下来:“我想过,我每天都在想。第一次听说你因为我的名声不好,在学校里被人嘲笑、欺负,你才三年级吧。我心里痛得要命,可我却不知道怎么弥补你。你不愿意和我说话,我也干脆逃避,我以为只要我们不谈这些,生活虽然有些别扭,但至少维持表面上的平静。看着你越长越大,出落成了个漂亮姑娘,又会吹笛子,还考上了三中这所名校,心里又骄傲又难受。”
车里沉默了好几分钟。尽管王笛嘴上不愿意说,但她的内心确实被母亲的泪水触动了。
虽然她一直把母亲过去的经历当做自己一切痛苦的源头,可是针对这股痛苦的来源,她却从未和母亲有过这样交心且深刻的交流。想起母亲独自一人抚养自己长大的那些年,尽管内心依然有怨恨,她流着泪,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释然。
其实,自从开始理解母亲的那一刻,王笛早就想要放下了。她只需要像今天一样的一个契机。
王笛终究也是个渴望母亲陪伴的孩子。
演出结束后,乐队成员们在家休整了两天,而王笛也没闲着——她得赶作业。
第三天,母亲白天要去玻璃厂上班,王笛则率先来到了录音棚准备排练。
影月和夜玫瑰还没到,她靠在录音棚里一张旧沙发上,漫无目的地环视四周。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角落的一堆杂物上,上面有之前与野猫乐队合租录音棚的乐队留下的东西,还有一本笔记。
每一行笔触都有些凌乱,但字迹王笛再熟悉不过了。
这些都是母亲来录音棚练歌时随手写下的歌词:“如果我的声音能穿透夜晚,我将用伤痕累累的歌喉,划开天幕,飞向自由。”
她也一直在寻找自由啊……
只不过,成年人的自由,要比自己这个半大姑娘难以寻觅得多吧。
第五天,乐队还有另一次小型演出,同样大获成功。
黑鸦、影月和夜玫瑰的“铁三角”,维持了以往的高水准。至于新成员白鸥,观众评价:年纪轻轻,资历尚浅,打鼓的手法却非常老道。
演出结束后,乐队成员在后台休息。黑鸦给王笛递了一瓶水。片刻后,黑鸦还是说出了口:“我为你骄傲。”
王笛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黑鸦:“我也为你骄傲,妈。”
影月首先反应过来,她从肩上摘下吉他,皱着眉小声问:“你刚刚叫她什么?”
夜玫瑰也是一脸震惊,但她比影月稍冷静一些。夜玫瑰斜瞟了黑鸦一眼,随后又看向王笛,试探地问道:“我没听错吧,你喊她……妈?”
王笛和黑鸦相视一笑。
“没错,她是我女儿。”黑鸦终于开口。
乐队里另外两个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一直以来,她们对黑鸦的私人生活知之甚少,虽然黑鸦已经34岁了,可她们从没听说她和哪个男人在一起,要么是铁单身的大龄女青年,要么她可能喜欢女孩子。
从没听说黑鸦有孩子,而且还是这么大的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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