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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李英西一早起来，对住镜子左顾右盼，只差没有搽粉涂口红。

他喊游野：“游野，过来给我挑一条领带！”

游野为李英西挑一条黑色领带，他问：“哗，这是做什么？难道去相亲？”

李英西一脸贱兮兮的得意：“有家杂志见我风流倜傥、青年才俊，要来采访我。”

游野笑了：“原来现在对‘才俊’要求这么低。”

李英西也不气，他一边系领带一边说：“为了庆祝我一举成名，今天晚饭我要吃糖醋鲤鱼，梅干扣肉，炸三鲜，番茄豆腐汤……”

游野赶紧叫停，他骂：“赶紧滚吧你，难道当我是你妈！”

李英西回过头笑说：“我妈也没有你爱我这样多。”

游野默默想：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爱你比我更多了。

游野到公司，气氛紧张，人人自危。上司决策失误，损失惨重，适逢亚洲区总裁前来巡视，这下更惨。

游野刚坐下，助理过来告诉他，大老板传他觐见。游野立刻知道不好，这样微妙的时刻，见他做什么？进了门才知道，上司为推卸责任，一股脑将屎盆子扣在游野身上，声称游野办事不力，应负全责。

大老板话未说完，游野已经吓得一身冷汗。假若真把黑锅背上，不但要从这间公司立刻滚蛋，恐怕其他稍有一些规模的大公司也不会要他。

他立刻据理力争，为自己大力辩护。大老板听了，只是面无表情点点头，对游野说：“具体情况，我会叫人调查清楚，这些天，你手头工作最好移交给另一组负责。”

游野苦笑。

事情还没有结果，上面已经开始防范他。如能调查清楚还好，若调查不清，游野岂不是一无所有。

但凡有一点骨气，此刻就该拍案而起，怒喝一声：此处不留爷，自由留爷处。而后潇洒转身，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但是在别人手下讨生活，谁敢不为五斗米折腰？掀了人家桌子，还想接着吃饭，这想法未必太美妙。

游野去一趟洗手间，消息便已传遍整个公司。平常一起吃过饭喝过酒的狐朋狗友立刻变点头之交，忙不迭同划清界限。

游野把工作资料整理好，送到另一组去。一路尽遇见不自在的笑脸，气氛尴尬的很。游野也不得不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笑面迎人。

游野想，做人真是辛苦，连何时笑何时哭都由不得自己做主。若戴惯这样的虚伪面具，会不会有一天发现，该笑的时候笑不出，该哭的时候哭不出。

这一天，游野提早下班。反正坐在那里无所事事，还要忍受助理投来的好奇目光。

想到李英西早晨出门前的笑脸，游野又觉得心里好受一点。他想，若我不幸失业，必须向李英西征房租才行。这样想着，游野嘴角轻轻向上勾一下。

游野做好满桌菜，但是李英西一直没有回来。

他的心随着西天的太阳一点点沉下去，他在心中不知向谁大声呼喊：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至少留给我一点安慰！

天快黑时，游野接到李英西电话。

李英西的兴奋顺着无线电波从城市另一边传到游野耳朵里，他说：“喂，游野，真是抱歉，今晚我不会去啦！我要同杂志社的美女记者共进晚餐！”

游野说：“哦，这样吗？不回来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可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大喊：回来，回来！我今日被人冤屈，饭碗不保。我需人安慰！求你回来！

可是除了游野，没人听得到这痛苦哀告。

李英西在电话那一头说：“那么，祝我今晚好运。我有预感，这是我最后一次恋爱。”

游野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笑一笑。他低声说：“李英西，我真心祝幅你，这一次，你会找到你的一生真爱。”

游野挂上电话，突然觉得无限疲惫。他想，原来爱一个人也是会累的。

逐渐昏暗的房间里，游野没有开灯，黑暗中他一个人慢慢地、仔细的把所有饭菜吃完，然后将碗碟一一收拾干净。在将残渣倒入垃圾桶时，游野突然想吐。

他捂着嘴巴慢慢蹲下，把身体竭力缩成一团，想要抑制身体里那突如其来的痛楚。

游野想问李英西：我长得像垃圾桶吗，别人不要的东西就扔到我这里。可是，就算是垃圾桶，也没有这样扔进来又拿回去的道理。虽然我从不拒绝，但并不代表我甘之如饴。

喂，李英西，你知不知道，游野也是会伤心的。

游野觉得自己像电脑中的回收站，所有不用的垃圾都送往此处，但永远只作短暂停留，到最后，要么被清空，要么被还原。李英西就是这样一件垃圾，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不管停留过多少次，他永远不会归游野所有。李英西是属于cdefgh盘的，而游野只是他的回收站，万一被抛弃，就躲进这里，一旦有了其他去处，立时三刻离开此地。

李英西受伤害还可以躲到游野这里，可是，游野受伤害，又该躲到哪里去？

事件尚未调查清楚之前，游野上交辞呈。

他抱着大箱文件离开时，整间公司同事似乎瞬间心有灵犀，所有人认真工作，没有人看游野一眼。若是光荣退场，尚有掌声与祝福可收，然而游野此时却是畏罪潜逃，无人送他白眼，已是大为不易。

但是游野已经无所谓，他只是觉得累。那种累，像是从灵魂里渗出来的水，逐渐淹没整具肉体，每走一步都有千斤阻力。游野只愿此时此地能化为一滩烂泥，什么也不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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