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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番外一之竹影秘笈（第1页）

柏云仙带着宋招娣走街串巷，终于在一个胡同口找到了一个收旧书的老汉。从他的口中得知，收来的旧书如果品相尚好，就送到旧书店里去，由他们稍加整理后卖出，品相不好的就论斤卖到纸浆店里。

“请问老伯，您最近可收到过《文学锦囊》和《算学锦囊》这两本教参？”柏云仙问。

老汉笑眯眯地答道：“姑娘怕是问错了，这两本是今年新出的教参，考试还没考过，正是用得着的时候，哪里会有人当旧书卖掉？等考试结束之后你再来问吧，那时候或许有。”

“哎呀，我真是糊涂了，这两本书是今年才出的！”柏云仙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宋招娣咬了咬嘴唇，轻声道：“云仙姐，我们回去吧。我本来就打算等今年她们考过了买她们的旧书，明年再考的。”

“那不行，我看不惯她们欺负你！再说了，你多读一年的书岂不是家里要多供你一年？不就是教参嘛，大不了我给你买新的！”柏云仙道。

“云仙姐，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宋招娣急得都快哭了。

老汉看不下去了：“唉，也该我多管闲事，看你可怜，跟你说实话吧。其实还有本书你们可以用。竹影书院你们知道吧？”

柏云仙道：“知道，那是男女都可以上的学院。”

老汉道：“对，竹影书院也有入学考试，据说考的内容和你们青藤书院差不多。他们的考试教参叫做《竹影秘笈》，是文学和算学两科合订本，你们应该能用得上。那所学校可办了好些年了，肯定有旧书卖出来，而且考题也更多更全。”

“真的吗？太好了！我们这就去找！”柏云仙和宋招娣兴奋地欢呼起来。

二人兜兜转转跑了几家旧书店，都说没有《竹影秘笈》卖。一位店小二告诉她们，《竹影秘笈》上面往往被考生标过句读、画过墨线，有的还有损毁和缺页，品级都是不过关的，所以旧书店基本不收。她们只好去纸浆店碰碰运气。到了城南纸浆店一打听，倒是有人见过《竹影秘笈》，但是好巧不巧，这几天收的旧书已经都泡进水池里了。

宋招娣给纸浆店老板连连作揖：“老板，我真的很需要这本书，您能不能行行好让我找找？”

老板为难地说：“行倒是行，但是你也看到了，池子里的旧书都堆成了山，你一个人要怎么找？我要是动工人们帮你一起找那可是要给他们工钱的，你有钱吗？再说了，你要是有这钱还不如买本新书呢。”

宋招娣想了想，说：“不麻烦大家，我自己找就行。”说罢立刻挽起裙摆下到水池中。

浑浊的池水淹没了她的大腿，还散出一股难闻的霉味。宋招娣毫不介意，一本一本翻找起来。池底还有些散落的书堆，不时地绊她一下。

“招娣，你小心啊！”眼看宋招娣又摔了一跤，还呛了一口脏水，柏云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见宋招娣翻找了两刻钟依然毫无进展，她忍不住道：“要不我下来帮你一起找吧？”

“云仙姐，你千万别下来！”宋招娣拼命地挥手阻止她：“你的衣服弄脏了不划算！”

老板苦着脸也拦住她道：“姑娘您行行好，别闹了成不成？您这一身衣裳要是弄脏了，小人我可赔不起。”

柏云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上身是一件素色外袍，但袍子是月白色的云纹锦缎，袖口上还绣着银丝牡丹，鞋子上虽然没有金丝银线，但也有着不俗的绣工。她自以为穿得很低调，但旁人一看就知道她非富即贵。

“我来帮她找吧，不收钱。”一个女声响起。柏云仙回头一看，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妇女，看打扮应该是纸浆店的工人。她不胜感激，深施一礼道：“多谢夫人，不知夫人您如何称呼？”

那妇人和善地笑道：“果然是体面人家的孩子，我粗人一个哪里担得起你这一声‘夫人’？我姓罗，名宝善，你们叫我宝善姨吧。”说罢，她穿好防水的连体衣裤，小心地下到水池里。

宋招娣道：“多谢宝善姨！”

罗宝善对她道：“你这孩子倒是好学，只是心太急了点，怎么不问我们借一套防水衣服再下来？”

宋招娣尴尬地抹了抹脸，小声道：“我不知道还有这东西啊……”

罗宝善指着几步远的一堆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在那一堆里面，我们过去找。”

在罗宝善的指引下，两人又找了一刻多钟，终于在满池的旧书中找到了几本残缺不全的《竹影秘笈》。罗宝善大致翻了翻，一本只有上半册，还有一本上半册泡烂了下半册还能用，中间有几页接不上的，整体上大差不差。

宋招娣感激道：“已经很好了，谢谢宝善姨。”

待她们上了岸，罗宝善带着宋招娣冲了凉，又拿出自己的衣服给她换上。柏云仙见自己帮不上忙，便自作主张地出门买了两盘糕饼请罗宝善吃。罗宝善再三推辞不过，正好店里没有别的事，便起身烧水，大家一起坐下喝茶吃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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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善姨，这次真的要多谢您，否则我怕是找到天黑也找不出来。”宋招娣说。

罗宝善笑道：“好啦，感谢的话你已经说了一大堆了，说点别的吧。你叫招娣对吧？你是来这里读书的？”

于是宋招娣又将自己的家事与罗宝善讲了一遍，最后拉着柏云仙对她说：“我今天不知哪里来的运气，先是遇到了云仙姐，后来又遇到宝善姨，你们都是大好人！”

罗宝善道：“只要你够努力，好运总会在前方等你。读书是穷人最容易改变命运的一种方法，你小小年纪又这么聪明，未来一定会更好的。”说罢，她拈了一块米糕放进嘴里，品了许久，道：“真好吃啊，我好多年没吃到了，这是在孟记糕饼铺买的吧？”

柏云仙问：“是的。宝善姨，您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罗宝善叹了口气，说：“有十年了。不怕你们两个姑娘笑话，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段体面的时光，那时候我娘家经营着一家书店，夫家更是这一带有名的富商，最富的时候一整条街的店铺都是他家的呢。”

“这么有钱啊！”宋招娣忍不住感叹道：“那后来呢？”

“公婆相继去世后，我丈夫当了家，可他除了吃喝嫖赌什么也不会，以前有公婆压着还算克制。可是等二老尤其是公公一死，谁还能管得了他？不出五年，家里的房产、店铺都被他糟践光了，还染了一身的脏病。”

“我记得那一年，我儿子病重，着高烧，有邻居说恐怕是伤寒，要请城里最好的大夫才能治。可是那个大夫一听说孩子病重立马坐地起价，光是诊金就要一两银子，药材更贵，没有十两根本看不好。我……我哪来的钱呢？我的嫁妆头面都被那个赌鬼丈夫偷着拿去当了，唯一的一根银簪子只能折价不到二钱……”谈及伤心处，罗宝善使劲吸着鼻子，泪水大颗大颗地从她的眼中落下。

“孩子夭折后不出一年，我丈夫也病死了。他这一死，我反倒轻松了。”她指着老板道：“这位沈老板的父亲早年与我家有生意来往，他看我可怜，给我找了这份活干。如今我自己养活自己，没了赌鬼丈夫拖累，也挺好的。”

沈老板笑道：“宝善姐你别这么说，都是乡里乡亲的，谁还没有走窄的时候？”

罗宝善回过头，继续对宋招娣道：“俗话说得好：‘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这世上只有自己最靠得住，人们总说女人最好的结局就是嫁个好丈夫，可是怎样才算得上是好丈夫呢？像我丈夫那样，家财千万，一朝赌没了，还不如普通人家呢。幸好我家里开书店的时候我读过一些书，沈老板也是看在我识字的份上才愿意雇佣我，要不然呐，恐怕我只能去当缝穷妇了。缝穷妇工作辛苦、赚钱少不说，还容易被不三不四的人骚扰。”

“什么叫缝穷妇啊？”柏云仙问。

“这个我知道。”宋招娣道：“就是那些给穷人拆洗缝补衣服的女人。”

“给穷人拆洗缝补衣服？为什么不给有钱人补衣服呢？他们本来就穷，能出几个钱啊！”柏云仙问。

罗宝善道：“有钱人家里都有佣人，再不济也有家里的女人来做洗浆和针线的活，而这些需要缝穷的人基本上是娶不起老婆或者丧妻的穷男人。再说了，有几个有钱人会穿补过的衣服？当然只有穷人才会穿了。云仙小姐，你有一点说的没错，这些人本来就穷，替他们缝补衣服自然也得不到几个钱，所以那些缝穷妇的生活都非常困难。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们十个里有九个不识字，也找不到别的活计啊。”

“宝善姨说得对，我母亲也给村里人补过衣服。其实她手艺很好的，还给乡绅家的小姐做过嫁衣呢，可是我们那个村子就没几户体面人家，全是穷人，她补一件衣服经常连一个铜板都收不到，村民们都是拿东西抵工钱的。”宋招娣道。

罗宝善道：“招娣，你母亲一个人养活自己尚且不易，供你读书更是难上加难，你可一定要好好读书啊。有困难就来找我，只要我能帮得上就一定尽力帮你。”

“嗯，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我会常来看您的。”宋招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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