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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熙似是不以为然,轻声道:“放过如何,不放过又如何呢?只要我肯放过了自己,又哪里会怕你的威胁呢?”
皇甫策眼眸流转,氤氲着水色,嘴角溢出抹浅笑,柔声道,“今时今日,贺女郎倒也学会服软了,可真是难得。”
明熙趴在桌上,侧目望着皇甫策微红的脸颊:“我刚才想明白了好多事,可……要是想不明白多好,明白了就好像欠了你很多一样……”
皇甫策听闻此言,挑眉轻笑,讽刺道:“贺娘子都想明白了什么,说来听听。”
明熙思索了片刻,皱眉道:“无甚,总之是你乐见其成的就是了……”
皇甫策笑了一声:“金银财帛,良田庄园,奇珍异宝,你觉得孤会稀罕吗?你想拿这些买个安心吗?如今才想明白,是不是有些晚了?贺女郎也想做墙头草?那些人先不说,陛下待你不薄了,孤即便再仁慈,将来可不会像陛下那般,千依百顺的待你。”
明熙不想争执,轻声道:“陛下是好人,你放心好了,若若有一日陛下当真一无所有,我也不会为了谁丢下他的。”
皇甫策听到这话,不但没有半分的宽心,反而越发的不悦,冷声道:“呵,怎么?你就那么放不下陛下?还是你以为一无所有的陛下,还能给你什么?”
明熙如何听不出这话里面满满的恶意,可也无甚愤怒,唯有沉默以对。一个站在山顶的人和山下的人交流,其实是一件很让人精疲力尽的事。在皇甫策的眼里心里,贺明熙已是被定了形,永远都不会是好人。
明月正圆,繁星闪烁,倒映在雪地里,整个东苑宛若白昼。
华庭内青纱浮动,倒映微晃,炭盆虽换了两次,可子夜的冬季,亭内终是有了寒意。本坐在对面的两人不知何时,背靠背坐在了一处。
皇甫策当初伤了底子,如今十分畏寒,虽不停在饮酒,可手脚还是冰凉一片。明熙闭着眼,小心翼翼的倚在他的背后上,嗅着熟悉的气息,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安宁。隔着衣袍,似乎还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微凉。
夜已深,两人都有些微醺。
皇甫策感觉到身后的依偎,身形微微一僵,可又慢慢放松了下来:“今日贺女郎,为何不曾追问本宫的去处?”
明熙晃悠悠的放下了酒盏,拉住了皇甫策缩在衣袍中冰坨般的手,若无其事笑了起来:“追问又有何用?你肯说吗?”
瞬间,皇甫策的手仿佛被团温热的光包裹住,舒服得只想喟叹,明明知道不该如何,可又有些舍不得挣脱。他象征性地挣了挣手,没挣脱,可不知为何,方才还烦躁的心情,竟是莫名的安逸了下来。
皇甫策闭目笑了起来:“在高钺那里小坐了片刻,又一同城外赏景,忘了时辰。”
明熙不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片刻后又觉得皇甫策的话中,似有解释的意思,不禁真心的笑了起来:“如此也好,你也是该出去看看了。这几年帝京虽看似变化不大,倒是真多了几处好地方,每隔五日都有夜市,不会宵禁,都很热闹。”
皇甫策挑眉道:“父皇自登基后,就一心想打下南梁,不停加赋征兵。宵禁也是不得以为之。皇叔恰恰相反,是个守成之君,大雍近三年的休养生息,倒也没有什么不好。”
明熙嘴角轻勾:“今日的你,倒也难得的公允。”
皇甫策轻声笑道:“这还要多谢高钺……不,如今的安远将军。孤不能说全然不怪皇叔,倒也知道了些事。一如高钺所说,最少皇叔对我也不曾赶尽杀绝。若换做父皇的性格,只怕本宫也不会有机会坐在此处了。”
明熙笑了起来:“安远将军?正四品,高钺倒是个官运亨通的。陛下病了,人心惶惶的,倒是一点都不耽误他升职。”
皇甫策抿唇道:“你自幼与高钺关系最好,他若际遇好了,你为他开心吗?”
明熙轻轻的颌首,答非所问道:“高钺与你说了什么?”
皇甫策摇了摇头,低声道:“倒是不曾,可当初在宫中也不是不曾看到,若非高钺得你青眼,入了惠宣皇后的眼,又如何会早早的得了父皇的用?”
明熙笑道:“高钺身负将才,即便不被皇后娘娘看中,出类拔萃也是早晚的事。如今说起那时,我似乎一直看你顺眼,常在先帝那里给你上眼药,几个皇子里也让先帝看你最不顺眼,虽然如今想起来虽也不觉自己有错,可今夜得你如此宽待,我竟开始内疚了……”
皇甫策有些晕眩,缓缓放下的手中的酒盏,低声道:“贺女郎竟内疚了吗?,还是风向彻底变了吗?当初吵成那般,你依然不悔,如今本宫不曾说些什么,你倒争着示弱了。可想一想,这些年到底都吵了些什么?当初若能好好相处,又何必每次都不欢而散。”
明熙熙低低的笑了起来,侧过脸颊,波光粼粼的眼眸中,蒙上一层浅浅的雾霭,轻声道:“与风向无关,我们谁也不曾改变过。龙困浅滩,难免愤世嫉俗。如今拨开了云雾,殿下的心自然宽阔了许多。”
皇甫策微微侧目,凤眸中似乎有些错愕:“贺女郎倒是知道的清楚。”
明熙回眸,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脸颊近在咫尺。青纱后的明月,越显朦胧,一切仿佛又回到那个满是春光的午后,御花园成片成片的桃花开得正艳。
花树下的白衣少年,抿唇而笑,听到响动,惊愕的回眸。刹那,明熙对上了那双宛若子夜星辰的双眸,整个人仿佛搅入了那一汪深不见底的深潭中。说不出的惊心动魄,却又带着不自知的欣喜若狂。直至今时今日,都让明熙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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