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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冷的囚室里飘着妇人压抑的抽泣,她怀中孩童忽然抽动鼻尖:“娘,肉香……”
话音未落,铁门轰然洞开,青衫少年逆光而立。
原本瘫坐在稻草堆里的贵族们突然暴起,枯槁的手指穿透栏杆缝隙:“碧眼竖子!你不得善终。”
“待越王大军破城,老夫定要生啖汝肉。”
“放我出去,放……”
此起彼伏的咒骂在石壁间碰撞回响,狱卒的铜棍敲击声淹没在沸腾的怨恨中。孙权眉间浮起阴云,袖中玉珏突然砸在铁栏上,清脆的碎裂声让空气骤然凝固。
“聒噪者!”少年嗓音如淬冰的刀刃划过石壁,“剜舌,去势,刺目,断指。”十六字箴言坠地,先前嘶吼最凶的胖贵族突然瘫软,尿渍在绸裤上晕开深色痕迹。
唯有角落三位白发老者仍在冷笑,他们脖颈间晃动的青铜兽纹,正是勾践亲赐的死士印记。孙权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凌将军,成全这些忠魂罢。”
银甲将领喉结滚动:“少主,剜目之刑是否……”
“你要违抗军令?”少年忽然绽开笑靥,翡翠色的瞳孔里寒光流转,“即刻按律施刑,少一样唯你是问。”
当惨嚎声穿透三重石墙传来时,妇人将幼童的脸埋进衣襟,枯瘦的手指几乎掐进孩子后背。孙权却蹲下身,从袖中掏出油纸包裹的炙肉:“小郎君如何称呼?”
“鹿郢。”孩童瑟缩着往墙角退去,后脑勺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少年权臣忽然用袖角拭去他脸上煤灰,温热的肉香在腐臭空气中撕开缺口:“走,带你去吃炙鹿腿。”
“当真?”孩童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怀里的糖糕碎屑沾满了衣襟。跪在地上的美妇人却面色惨白,额头重重叩在青砖上:“将军恕罪!稚子无知冲撞贵人。”
紫袍青年俯身托起妇人下颚,玉扳指擦过她颤抖的唇:“夫人错认了,真正该跪拜的。”
鎏金袖口转向角落里的玄甲将军,“是这位越国新君。”
鹿郢歪着脑袋扯母亲衣袖:“娘亲为何发抖?您说过只跪父王的呀。”
“快给将军行礼。”妇人慌忙按住孩子后颈,绣着孔雀的锦缎铺开在冰冷地面。六岁稚童忽然咯咯笑起来,指尖戳向孙权腰间的鱼鳞佩剑:“亮晶晶的。”
玄甲将军蹲下身,刀疤横贯的面容挤出笑意:“比这更亮的宝物都在王城里,只要……”他忽然转向满殿朝臣,声若洪钟:“奉孙氏家主之命,即日起立公子郢为越王。”
金吾卫铁靴踏地的轰鸣中,鹿郢突然抓住孙权的护腕:“当公子能吃杏仁酥吗?”
“何止杏仁酥,全天下的珍馐都任君采撷。”孙权将虎符塞进孩童掌心,转身时佩剑扫过御案,朱批奏折哗啦啦散落一地。
“拜见新王。”数百甲士的呼喝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而落。几个老臣刚要开口,忽见寒光掠过,苍老的声音刺破寂静:“孙家分明是要……”
利刃破空声戛然而止。血色牡丹在素色屏风上怒放,断成两截的玉笏滚到鹿郢脚边。孩童兴奋地拍手:“红蝴蝶飞起来啦。”
“送公子沐浴更衣。”孙权用绢帕擦拭剑锋,青铜兽首香炉腾起的烟雾里,十二名宫娥如同提线木偶般围住懵懂的幼主。
殿角阴影中,垂死的三朝元老伸出枯手,在血泊里写下半个“篡”字。
孙权垂眸凝视着这对母子,指尖轻敲青铜酒樽:“贤弟还是顺从些好。孤已命人备好温香软枕、炙鹿鲜羹,若不然……”
他忽然将酒樽掷向廊柱,青铜碎裂声惊得孩童缩进母亲怀抱,“勾践王风流债可不止这一桩,明白么?”
妇人将孩子的小脸按在肩头,指甲深掐入掌心:“妾身……愿随吴侯入宫。”
“善。”孙权拂袖转身,玄色衮服在风中猎猎作响。暗卫如影随形架起母子,他仰观天阙流云,眼底金芒流转。
这棋盘之上,活子当用,弃子当诛,方为制胜之道。
钟吾城楼霜风刺骨,项梁扶着斑驳箭垛,见袁军大营炊烟日渐稀疏。
斥候急报犹在耳畔:“泗水十三邑尽陷敌手。”老将骨节捏得咯咯作响,玄铁甲胄映着残阳如血。
“君上三思。”范增攥住公子战袍,“袁本初连日减灶,分明是诱敌之计。”
项梁猛然转身,白须间迸出惊雷:“此时出城追击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我项国百年基业……”
“够了。”苍老的手掌重重拍在烽火台上。暮色中项梁蹒跚下城,背影竟与十年前垓下自刎的项王重叠成片。
袁绍手指重重叩着案几,羊皮地图震颤不休:“半月了!那老匹夫当真要做缩头乌龟?”
“将军请看。”刘裕将沙盘推至主位,“末将已命工匠仿制项军令旗,待今夜……”烛火摇曳间,他蘸着酒水在案上画出致命弧线。
田丰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帐外北风卷着初雪呼啸而过,沮授默默将炭盆拨得更旺。
营帐内烛火摇曳,袁绍将手中酒樽搁在案几上,饶有兴致地看向侧席:“季常既有良策,何不畅言?”
刘裕指尖摩挲着青铜剑柄,眼中寒光一闪:“末将观项梁每逢战事必冲锋在前,若择善射者以见血封喉之药淬箭,待攻城时暗发冷矢。”
“此计虽阴狠却有效。”袁绍话音未落,沮授霍然起身,腰间玉珏撞得叮当作响:“公子三思,若行此鬼蜮伎俩,天下豪杰谁还敢投效?”
刘裕连忙单膝跪地,额角渗出冷汗:“末将绝无陷公子于不义之意,实因项梁狡诈。”
他暗自懊恼,原想借机败坏袁绍声名,未料这位谋士洞察秋毫。
“且慢。”袁绍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笔杆,狼毫在素绢上洇开墨痕:“本将军倒觉得,不妨让季常领此重任。”
说着意味深长地瞥向刘裕:“明日你便率前锋营佯攻东门,本帅特赐穿云弩三张。”
帐中田丰垂首掩去笑意,眼见刘裕脸色由青转白,最终咬牙抱拳:“末将定不负所托。”退出大帐时,铠甲下摆扫过门槛发出金属摩擦的锐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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