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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元府邸的内院内,云莲坐在镜前的琉璃灯盏下,拂过鬓角有些花白的秀发,几次想用黑发遮盖都会露出少许。闵然拿着玉梳笨拙地划过柔软的长发,粗糙的手指划过云莲脸的轮廓,俯下身去搂住她瘦弱的肩膀,镜中的二人相视而笑,只是笑容中却少了当初的甜蜜,多了几分苦涩和沧桑。
镜中的女子,一如从前的柔美。鹅蛋脸,肌肤赛雪,那双波光潺潺的杏眸,仿佛会说话一般,微翘的嫣红的唇,未语先笑。闵然清楚的记得第一次在天宫中见到她的模样。惊鸿一瞥,心口宛若被人狠狠砸了一拳,不觉疼痛,只觉被那笑意晃得头晕目眩。神骨天成婀娜秀美又温柔似水,从不知天地间还有这般柔软美好的女子,只恨不得将她揉入骨血里。
转眼几万年了,闵然依然清晰得记得初初爱上她时。那些甜蜜、痛苦、自卑、胆怯,以及无边无际的绝望。天生的神祗,天地间最高贵的血脉,最美好的神女。自己被授了神位,却永远逃不开一条蛇妖的事实,还是集天地所有罪恶与丑陋欲望幻化而成的黑蛇。
云莲转过身形,柔荑划过闵然紧蹙的眉头,水润润的眸中全是疼惜。她伸出双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脖颈,依在他的怀中,缓缓地闭上了眼眸。唯有这熟悉的气息,才能让云莲真正平静来,短暂地忘记一些伤痛。
闵然是天地之初便有了意识的上古神祗,三界中最伟岸挺拔英姿俊美的男子。云莲第一次见到他时,是天魔大战后。魔族大修罗王罗睺被妖神闵然生擒,众神家一致要取其性命灭其元魂。唯有闵然极力阻止,那种超脱众生的豁达,摈弃成见的高瞻远瞩,生生将众神衬托得狭隘、短视而残忍。这般的无畏无惧,坚持自我,才是真正的胸有丘壑傲骨铮铮的男儿。
从此这顶天立地的男子便住进了云莲的心中。征战时,一身黑色铠甲英姿勃勃的模样。宴会时,一袭墨色华袍清贵之极的模样。可不管多少荣耀与辉煌,都抚不平他紧蹙的眉间,洗不出他满身的孤寂与落寞。这般的男子让人仰慕,更让人心疼,忍不住倾尽一切地爱他,甚至毫不犹豫交付拥有的全部。云莲很久很久,便莫名地笃定,他若爱你,你便会是比他性命都更重要千万倍的存在。
云莲倚在闵然肩头,许久许久,轻声道:“我是不是老了许多?”
闵然一下下地拂过云莲柔顺的长发,笑道:“老了也不怕,你若老了,我定会比你更老一些。”
云莲顿时红了眼眶,哽咽道:“我们若只是人间的普通夫妇多好。”
闵然轻笑道:“人生在世若蜉蝣,转眼乌头换白头。只一世夫妻,怎么够?”
云莲低低地哭出声响,满是悲意的呜咽和压抑不住的痛苦,让人闻之心酸。闵然手指轻曲了曲,铮铮铁骨化作绕指柔,一颗心都要被低低浅浅的哭声揉碎了,一直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自卑自厌,全部涌了出来。
“云儿,莫哭了。”闵然微眯着眼轻蹭了蹭云莲的脸颊,眉宇间是无尽的痛苦,沉声道,“若早知道会让你如此伤心难过,当初便不该要她。”
云莲却抬起了泪眼,纤细的手指压在闵然紧蹙的眉宇间,轻声道:“我从不曾后悔当初的选择,更不后悔为你延续骨血,只因她是你的血脉,只因她和你一样,我才更加地惜她爱她,你莫要为此自厌自责,我没了她只会伤心痛苦,可若失了你绝不会独活……”
云莲缓缓地靠在了闵然的肩头,柔声道:“还记得吗?我当年曾对你说过,不管你在哪儿,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生同衾死同穴,生生世世绝不离分。”
闵然闭上了眼眸,双臂收紧将人嵌入怀中,哑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不该说这些惹你伤心难过。”
这是天地间唯一的牵绊和依托,已将所有的爱恋和神魂都倾尽在她身上。愿意为她撑起天地,愿意为她维持三界,愿意为她平安康泰,万年如一日的行善积福。只要有她开心,闵然只觉心口是满满的,愿意拿一切换取。因为有她才不觉岁月漫长,万万年如一日,便是做再多也丝毫不觉疲累。如此地甜蜜,如此地美好。闵然想都不敢想,若永远地失了云莲,自己会如何疯狂。只怕会怪怨所有的天地神佛,天地三界,世间万物一起为她陪葬,都难消心头恨意……
紫凰趴在窗口,托着下巴歪着头。屋内的两个已经抱在一起很久了,是分开他们呢?还是装看不见再等等呢?紫凰眨巴眨巴了眼睛,纠结得很。每次看到闵然都会不自觉地心虚,从小到大,不管自己做什么事,做得多成功,绝对绝对换不来闵然的鼓励和奖励,得到都是毫不留情的讽刺和奚落,。若是娘不在身边,甚至会无缘无故地被收拾。紫凰本就知道闵然极不喜欢自己,平时便觉得自己与他抢了娘的宠爱,不曾想这爹居然都不愿生自己出来,当真可恶得很!
云莲骤然坐起身来,瞪大了双眸,手微微一抖,轻声道:“我又听到了凰儿的声音,她是不是回来了。”
闵然虽也听到了一些声响,却并未回头查找,无声地再次将云莲拥入了怀中。夫妻早已生了相同的心魔,曾多少次一同见到紫凰归家的情形,均是幻觉。每次的欣喜若狂,换来的都是越发的心神难安,心魔丛生。如此这般,才彻底地关闭整座雀池山,省得人来人往再错认了来人,故除非是两人的血脉真的回来,否则任谁也进不来雀池山的。
闵然努力挤出了一抹笑意,双手扶住云莲颤动的肩头上:“云儿莫着急,咱们的孩儿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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