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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风大得很,吹得帆布鼓鼓囊囊作响。
宋小宝端着个洗净的空木盆,重重往木板上一摔。木盆磕出好大一声动静。他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正蹲在桅杆底下扒饭的阿蛮,扯着嗓子大嚷。
“你这饭量也太吓人了吧!这一整锅饭,是我天没亮爬起来劈柴生火熬的!我还没来得及盛一口,你倒好,一个人端着锅全造了!”
阿蛮压根不搭理他。他手里的木勺在锅底刮得震天响,米饭粒粘得满脸都是。他伸出厚实的手掌胡乱在下巴上抹了一把,把米粒全塞进嘴里,嚼得吧唧作响。
宋小玉系着围裙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刚切好的腌萝卜条,直接走到阿蛮跟前,弯腰放进他怀里。
“哥,你跟他置什么气。阿蛮干活卖力,吃得多才长力气。今儿早上搬上船的那十几口大木箱,全是他一个人扛上来的。你去搬?你连个箱子角都抬不起来。”
宋小宝被自家亲妹子当众揭了老底,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我那是抬不动吗!我那是还要去灶房生火烧水!这傻大个半路插进来,抢了我的活不说,现在连我的饭都给抢了!”
阿蛮抓起腌萝卜条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他咽下最后一口饭,放下木桶,冲着宋小玉咧开嘴笑。那大白牙在日头底下白得晃眼。
“好吃,小玉姐姐做的好吃。”
宋小玉抽出帕子递过去。阿蛮不接,直接拿粗布袖子使劲蹭了两下嘴巴,拍拍肚子站起身。
他个头实在太高,这一站起来,大半个身子的阴影直接把宋小宝罩在了里头。
宋小宝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嘴里还在嘟囔。
“长这么大个子,一天得浪费多少粮食……”
朱七七盘腿坐在二层船舱的栏杆边上,手里捏着半两碎银子,抛起来又接住。
“小宝,你就别念叨了。阿蛮的饭钱从我这儿出。”
朱七七转头看向坐在对面喝茶的薛锦年。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离开漳州走得这么急,那周通判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能就这么算了?”
薛锦年吹了吹茶沫,慢吞吞放下手里的青瓷茶盏。
“他算不了。这会儿,只怕他幕后之人早就快马加鞭的折子和密信,估计早就进了京城了。”
薛锦年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大运河上的风向变了,云层压得很低。
“漳州的事情,只是个引子。”薛锦年把茶盏往前推了推,“收拢流民,买空粮庄。这事儿报上去,上面的人坐不住的。”
朱七七接住掉下来的银子,塞进袖袋里。
“那咱们这水路走得还安全吗?”
“不安全。所以才带上他。”薛锦年下巴微抬,指了指下面甲板上的阿蛮。
阿蛮正乐呵呵地帮水手拉扯着比他胳膊还粗的缆绳,一个人顶了四个人的活,拉得绳索嘎吱作响。
……
京城。
丞相府,书房。
黑漆大门紧闭,铜环被太阳晒得滚烫。
赵辉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脚上的官靴踩在波斯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书案上扔着一个被撕开的信封。信封口上的火漆印碎成了好几块。
那是从漳州送来的八百里加急。
黑衣侍卫垂着头站在角落里,双手贴在裤缝处,大气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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