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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唐家医馆前为铺面，后是住房，中间隔着个小院子。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家业。

眼见天黑，唐非打佯关门，收拾干净，升火做完饭，伸头到院中喊道：“喂，你还不下来。”叫了半天不见动静，不由叹气，“真麻烦！”

到后屋拿了楼梯，搭到屋檐上，撩袍爬了上去。

屋顶上坐着个玄衣道士，正静静看着远处炊烟落日。听得有人上房来，也没什么反应。

唐非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目光看出去，“这景色……跟昨日有什么不同？”

黑衣道士这才收回视线，“看一日便少一日，当然不同。”

唐非忍不住笑，“上午，隔壁吴奶奶来看病时，就跟我讲了这句话，跟你讲的一字不差。”

黑衣道士也露了笑意，唐非拍灰坐下，“你该多笑一笑，你板着脸的样子太吓人。”

黑衣道士闻言浑身一震，露出了一丝古怪神情，情不自禁看了他一眼，缓缓收回目光，“这话……很多年前也有人跟我讲过。”

“哦……”唐非转眼，“她叫什么，是不是叫……小贤？”

黑衣道士低下头，指尖触过脚下片片青瓦，他缓缓摸着，冰冷的触感让他回忆起许多事情，那感受也许便叫多愁善感，“你说话总是如此单刀直入，不留余地吗？”

唐非一本正经道：“你不用夸我，我知道这是优点。”

黑衣道士笑，“用不着我来夸你，这优点定然让很多人头痛过。”

唐非道：“我救了你回来，做饭给你吃，把你养得白白胖胖，你说个故事给我听，原没什么不应该。”

黑衣道士沉默片刻：“好。也许除了你，将来也不会有人再有机会知道这些往事……不过这故事很长。”

唐非道：“我有耐心，我们吃完饭慢慢讲，一整夜够不够？”

桌上一灯如豆，饭菜香还在屋中未曾散去，墙上映出的人影摇摇曳曳。

唐非拨了拨灯芯，笑道：“这样的气氛真是最合适讲鬼故事。”

黑衣道士看了他一眼，“你给我诊断看过脉象，可看出什么异常了吗？”

唐非笑眯眯，“绵长细微，几不可断，总言之，就是不同常人。”

“不同常人……”黑衣道士重复一遍，点头道：“我姓纪，自小当了道士，我师傅为我取名无华，意取空本无华。”

唐非道：“你自幼便出家？”

纪无华看他，“怎么？”

唐非道：“那岂不是无父母之爱，天伦之情。”

纪无华道：“看不出你倒好心。”

唐非笑，“从来如此。”

纪无华叹道：“其实倒不象你想的那样。我师傅说我天生道骨，若自幼修行，成就将是常人所不能及。我父母在我出生后不久，便已经死于水灾……他爱我若子，亲手抚养我长大，天伦之乐，我也是曾享过的。”

唐非恍然，“那么你是大成了，所以脉象古怪？”

纪无华阴沉着脸，冷道：“可惜，我没那个福气。”

唐非见他说这话时竟显了怨恨狠毒之色，在灯下看起来，狰狞之至。听他话中之意，他是人是鬼也说不清楚，不由骇了一跳，闭了嘴再不开口，只听他一路说了下去。

纪无华二十岁上下时，已有小成。便奉师命，下山拿妖。

他道观中自古便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代弟子若要继承衣钵，需得降住十八只妖物后，方有资格。于是他一路寻访，一路降妖，所到之处却是战无不胜，论那妖物多厉害，均是手到擒来，不几年便在江湖间闯出了名号。一时间，无华道长这四字在民间也是众人传诵，纪无华年纪轻轻，便有此成就，也难免自满，大有陶醉之意。

这一日，纪无华的师傅太遥接到大弟子无叶的求救信，说是所居山中有个妖狐，嚣张跋扈，难以应付，点名请纪无华同去助他一臂之力。

无叶修行多年，多年前便已拿下十八只妖物，被观中师弟们视为下任主持不二人选，法力很是高强，区区一只狐妖，居然应付不了。众人都是大奇。

纪无华奉命出行，数日后到了无叶栖身的青屏山。无叶为求早成正果，成年后一直另择旁处而居，这太遥也是默许了的。

那青屏山山脉连绵，方圆十数里不见人烟，纪无华上山不过半日，便迷了路。所幸遇到一位砍柴道童，一问正是无叶座下弟子，两人搭伴而行，才找到无叶所住茅屋。那道童送到屋前，便称要去后面厨房升火，先行退下。

无叶见他到了大是欢喜，无叶外出修行时，纪无华不过是垂髫小童，曲指一算已经是十来年不见，见纪无华此刻已然是堂堂七尺男子，心中感慨，难免嘘寒问暖了一番。

待两人坐定，另有道童将茶送上，纪无华言间提及方才送行的道童，无叶却是一惊，他座下确有两名童子，但这日都在家中不曾出门。说罢叫了两名童子来见过师叔，纪无华一看，果然都不是方才引见之道童，这才醒悟必是那狐妖作祟。

可笑自己与妖同行近半个时辰，居然丝毫不查，纪无华大觉汗颜。无叶笑道，狐妖本狡，捉弄人也不是第一次，自己也曾着道。纪无华只是不语。

方到此地，便吃了个闷亏，纪无华哪里甘心，次日起，便是天天上山找那妖怪下落。

如此半月，居然个影子也没见着。无叶大呼奇怪，平日那妖精日日来骚扰，如今师弟来了，竟似乎怕了。纪无华苦笑。再等了几日，太遥派人来接纪无华回观，纪无华只得告辞，无叶叹：“师傅把师弟看得好重，真是让人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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