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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对方是程非。
他愈发好奇,这样一个笨拙的家伙,到底是怎样怀揣着这样一个骇人秘密,日复一日佯装无事地面对自己呢?
“不打紧。”迟禹随口打回对方的蹩脚借口,弯腰去握那人蜷在胸口的手,向上一带就将人整个拎起,相携着往屋内走。
中途,他也能感到微弱的抵抗与挣扎,但随着大门被自己一脚踢关上,嗙的一声过后,身侧人便似认命般无比乖顺起来。
“喝点温水?”
迟禹问,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反客为主
“都行……”程非小声答,指了指厨房方向,“我去倒。”
“不用。”迟禹将试图挣脱出去的鸵鸟扯回来,一路拖到沙发边按坐下,“你就坐这,哪儿也别去,我去倒。”
也不知道是不是现在原本应该是工作时间,这话成功让程非异常拘谨地定坐在了自己家客厅,甚至当他想起去厨房叮嘱迟禹电热水壶的有个便捷的一键模式,可才刚离了沙发面又惶惶然坐了回去。
“他让我哪儿也别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我已经辞职了啊!为什么还要听他的话?”
“因为他如果不开心,现在就可以把你送进去。”某个幸灾乐祸的声音在他耳边开启例行嘲讽。
“你说得对……”程非目不转睛盯着木地板上的圈圈纹理,“但这是我活该。”
“白痴!”耳畔的声音突然急了,“你得告诉他,你喜欢他啊!伸头一刀缩头一刀,都这样了你还打算憋着?!”
“我不要。”程非轻轻抓了抓长裤布料下某处凸起的疤,“我不要。”
“多少喝点。”迟禹将热牛奶推到程非近前,“就算不喜欢也喝点。”
“!”程非猛地抬头,发现迟禹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客厅。
刚刚到话不会被听到了吧?他掩饰般捧起杯子,仰头一股脑儿一饮而尽。
“这么渴么……”迟禹觉得自己恐怕永远都琢磨不透这人,就跟有多重人格似的,怎么总能在须臾间做出和上一秒完全相反的反应。
啪——
空杯掷地有声砸在桌面,整整一杯牛奶,顷刻间就见了底。
迟禹嘴角抽搐,将自己的红茶直直推到程非面前,却也觉得好笑,“再喝点?”
程非没有接茬,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起身站定。
“我错了。”他鞠了个分外正式的深躬,“伤害到您我很抱歉,需要多少补偿,或者您希望报警处理都没关系。”顿了顿,“另外我已经递交了辞呈,您以后也不会在公司看到我,处理完所有事,我会消失得干……”
迟禹起初只是听着,目光却在某个瞬间猛然变得锐利。
他腾地起身,快步绕过玻璃茶几走近,目光所及,是随着程非鞠躬时从他衣领间滑出的陈旧徽章。
“这不是……你怎么会留着这个东西?”
那是用珐琅工艺制做的一枚纪念徽章,如果将其翻过来就能看见它背后的那串阳文小字——“首届十校联赛金奖留念”。
“程非。”
迟禹站直身体,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远
“今天我必须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白字黑字的彩蛋
如果迟禹观察力再敏锐一些,那天站在那面照片墙前,他应该能发现某张相片尤为格格不入。
那张相片的颜色褪得厉害,边缘甚至开始泛黄,如果没有外头后加的塑封,恐怕很难这样四四方方安到墙上。
相片里的迟禹还远远不是如今窗明几净写字楼里都市菁英的模样。
十几岁的少年,站在砖红跑道上,肤色是平时多被阳光亲吻的健康蜜色,但个子已经抽条,五官也实实在在生出棱角,哪怕穿着最普通的蓝白校服,站在一众同级生里也分外出挑。
被贴上墙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相片被长时间夹在某本诗集里充当书签。
程非很喜欢那本诗集,读了一遍又一遍,只是手不翻阅,目光也不流连,展开书页,就这么定定看着,一晃就过去小半天。
“哥哥,哥哥哥哥。”年幼的阿宝从门外探进小脑袋扯着嗓子喊了半天,还以为哥哥看了什么不得了的好东西,连灵魂都被吸进字里行间。
等阿宝走近,程非才如梦方醒似的,啪得一声将硬皮书封合上,喃喃道:“不看了……”
程非说不看了就不看了。
他早就该和年少时的单相思说再见的,却因为一张照片和偶尔疼痛的腿伤,就这么一次次回陷,反反复复。
他按部就班地成长,从令父母骄傲的好学校毕了业,又过关斩将拿到了梦寐以求的offer,一切的一切都意味着是时候和自己那垂头丧气的17岁说再见了。
程非剪掉了有些长的刘海,被父母赶去商场置办了几身好行头,还拥有了人生第一张工作牌。
他气宇轩昂,顶着难得的艳阳大步走进公司大门。
坐电梯时,他破天荒和身侧兴许是在面试时有过一面之缘的同事打招呼。
对方倒也健谈,于是入职第一天,两个小菜鸟难掩激动,跟着人流叽叽喳喳进入会场。
不愧是大公司,给新人们办的入职活动堪比酒会式宣讲。
程非恍惚觉得自己未来十年正在闪闪发光。
不仅是他,彼时场内所有还未意识到自己牛马命运的菜鸟们都因有幸加入如此规模的大公司而面露红光。
有人热情地搭住程非肩膀,问他是否也毕业于x校,程非热情地和校友握手,和每一个兴高采烈迎上来的新人同事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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