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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楼上暮鼓又响,京兆府衙役杜老灶解下腰间铜腰牌,抖落一身官服的尘土。跨进家门时,正撞见女儿杜小炳蹲在葡萄架下,把石子儿砸得满院乱蹦,髻歪成鸡窝,襦裙下摆还沾着草屑。
“又哪来的气鼓鼓?”杜老灶掏出油纸包着的柿子餤,却被女儿一巴掌拍开。
杜小炳气得直跺脚:“阿耶!我那新扎的枣木独轮车,就停在私塾门口眨眼功夫,竟被毛贼顺走了!明日上学难道要我学夸父追日不成?”
杜老灶摸着络腮胡笑出声,从褡裢里摸出五贯铜钱,在女儿眼前晃得叮当作响:“早听闻西市新出了‘长安专车’——四匹高头大马拉的厢车,锦缎坐垫还配冰鉴解暑。拿这些钱去雇车,再让车夫绕朱雀大街多跑两圈,保准同窗都眼馋!”
杜小炳眼睛瞬间亮得像点了烛火,抢过铜钱时还不忘嘟囔:“这还差不多!明日定要让阿蛮他们见识见识,本姑娘坐的可是顶配版‘京城专车’!”
西市的望仙门前,日头斜斜地照在“波斯邸”的鎏金幡旗上,香料铺飘来龙脑香混着乳香的气味,与隔壁团子铺蒸得软糯的糯米团子香气撞个满怀。
泥丸紫正捏着新制的紫藤花纸鸢闲逛,忽然被人群里炸开的喝彩声吸引——杂耍班子的西域艺人正顶着七八个青瓷碗,在三丈高的独木桩上翻跟头。
就在这时,一抹熟悉的茜色襦裙掠过“锦彩行”的绣帘,那姑娘蹬着云头履,拎着竹编书箱往“长街辇”奔去。
泥丸紫眼睛一亮,感觉正是师父杜老灶失踪多年的女儿,他踩着木屐追得衣摆翻飞,惊起路边食摊上蒸腾的甑糕热气。挤上装饰着金箔流苏的长街辇,他扒开层层叠叠的广袖,却对上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姑娘杏眼圆睁:“郎君认错人了!”
泥丸紫尴尬挠头,忽听得车厢角落传来窸窣响动——灰衣汉子正用细长竹夹勾取妇人腰间的鎏金香囊。那香囊坠着的琥珀珠子,在晃荡间映出窗外“王家药铺”招展的杏黄旗。
“光天化日竟敢行窃!”泥丸紫抄起车厢里的檀木凳腿,寒光一闪。那贼子见香囊系着九股金线牢牢缠在裙带上,恼羞成怒抽出短刃。
泥丸紫旋身躲过刀锋,脚下踩着车厢里铺就的波斯地毯,一记“横扫千军”扫中贼子脚踝,再补上半招“鹞子翻身”,将人结结实实压在车厢底板。
周围乘客齐声喝彩,卖甑糕的阿婆笑得露出缺了门牙的嘴:“好俊的功夫!比教坊司的武戏还精彩!”车外的“李家酒垆”传来阵阵酒香,混着围观百姓的叫好声……
长安秋夜,朱雀大街的灯笼次第亮起,“鬼市”的铜铃在暗处叮咚作响。
身披玄色大氅的“狼王”佝偻着背,踩着满地梧桐叶摸进杜小炳的医庐。
这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妙手空空”此刻捂着心口,冷汗浸透了绣着金线狼头的护腕:“杜娘子,我这老毛病又犯了……怕是当年偷虢国夫人夜明珠时,被侍卫的流星锤震伤了心脉。”
杜小炳搁下正在临摹的《独角犀牛图》,银针在烛火上晃出冷光:“早说过你这营生损阴德。不过——”她突然压低声音,“无极商会托人带话,愿出百贯黄金买活人心脏。”
狼王抬头,眼里闪过狼一般的绿光,窗外正巧传来更夫梆子声,惊得猫头鹰扑棱棱飞走。
三日后的酉时,西市最热闹的胡姬酒肆外,杜小炳躲在“王家香铺”的飞檐下,攥着从波斯商人那儿淘来的“千里望”(单筒望远镜)。
只见菘小白拎着琵琶,正与无极商会的打手对峙,弦上寒光乍现。
杜小炳急得直跺脚:“这丫头忒莽撞!若是提前知会金吾卫,哪会闹到如今这步?”
暗处的狼王抚着腰间软剑,出沙哑的叹息:“谁说不是?早知该雇几个‘市令衙役’扮成卖胡旋舞面具的小贩,守在周围制造混乱……”话音未落,酒肆里爆出瓷器碎裂声,惊得跑堂小厮端着的毕罗盘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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