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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玩意儿不就是端午节拿来辟邪的吗?”裴溪亭说,“应个景而已。”
“谢谢三少爷!”小丫鬟双手接过,小心地戴上手腕,拉动尾巴上的两颗结珠,长命缕立刻缩口,贴合她的手腕。
小丫鬟的手腕细,又偏白,裴溪亭收回目光,“很漂亮。”
“是三少爷手巧!”小丫鬟继续替裴溪亭擦头发,见他低着头继续编第二个,真是奇怪,从前从没见三少爷碰过针线呢。
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小丫鬟把巾帕放入篮子,拿出裴溪亭先前买回来的郁金香油替他润发,最后拿起扇子扇了一会儿,说:“三少爷,好啦。”
裴溪亭“嗯”了一声,说:“下去吧。”
“是,那您早些就寝。”小丫鬟屈膝福身,提着篮子下去了。
裴溪亭编完第二个,起身伸了个懒腰,拿着长命缕进了寝屋。
床已经铺好了,只留着一盏烛火,裴溪亭翻身滚进被窝。他抱着软枕往脸下一垫,屁股往上一耸,双膝跪床,双臂带动上半身往前拉伸,舒服地哼唧了一声。
可能是今天太累了,一着床,再加上姿势放松,裴溪亭很快就犯了困。迷迷糊糊间,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他的后脑勺,毛发挠过耳廓,他一下就醒了,猛地转头——
一只圆头短耳、浑身橙黄夹杂黑色横纹的大猫正睁着一双圆溜的黄眼睛盯着他。
哪来的老虎?!
画像文身。
微风徐徐,烛火幽幽,裴溪亭沉默地和大猫对视一息,镇定地坐了起来,堆叠在肚子上方的中衣衣摆一下又滑了下来,遮住了腰腹。
他扫了眼由小缝变成大缝的窗户,说:“来者是客,出来吧。”
“裴三公子怎么确定你面前这位不是客人本尊呢?”
男声含笑,从窗后传来,来人翻身入内,高挑修长,浓眉大眼,正是那夜在梅府和裴溪亭搭话的“小厮”。
裴溪亭低头看了眼正趴在床头瞅着自己的“面前这位”,说:“这位看起来也就三个月大,皮毛顺滑干净,显然是家养的,且养得很好。府上没有饲养老虎,别家养的小老虎大晚上跑出自己的地盘还穿街翻墙地来见我,未免太巧了。”
“这位是殿下养的,叫‘小大王’,我带它出来溜弯。”俞梢云摸摸小大王的脑袋,示意它不要动作,低头对裴溪亭笑笑,“顺便请裴三公子帮个忙。”
大晚上的,裴溪亭懒得收拾仪容了,就着里衣起身下床,“请殿下吩咐。”
“盗走破霪霖之人的画像。”俞梢云说,“放心,守夜的小厮已经昏睡过去了,不会打扰公子。”
小大王紧紧地跟随裴溪亭的步伐,在俞梢云话音落地时用脑袋拱了他一下,仿佛是在替自己的主人示威。
裴溪亭觉得它挺萌的,走到书桌后落座,说:“不敢欺瞒殿下,那日我的确看见了盗贼,但他蒙着面,本就面容难辨,当时我惊慌失措又被匕首抵住命门,实在不敢多看。”
“无妨。”俞梢云说,“裴三公子细心敏锐,且极擅细笔,必定能把住人物神韵。”
裴溪亭也不谦虚客套,说:“那我勉力一试,小哥稍坐。”
俞梢云点头,端着把椅子放到书桌前,面对面地坐了,光明正大地打量裴溪亭。
裴溪亭也不在意,随手扯下笔架上的那根丹黄画绳把头发扎上,随后摊开一张纸,用狼毫小笔蘸墨勾画起来。
小大王绕着他转了一圈,又反客为主地巡视起寝屋来了,那高贵自然的气度颇有它家主人的味道。
屋子里安静得很,俞梢云随口闲聊道:“公子那天跑了,就不怕小侯爷报复你?”
“我更怕被他脱了裤子。”裴溪亭头也不抬,“情形紧急,只能顾全当下。”
俞梢云说:“上官小侯爷脾性不好,怕是要经常找你麻烦。”
“脑子长在小侯爷脖子上,他想什么,我管不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再说了,我这不是努力地在抱殿下的大腿吗?”裴溪亭抬笔蘸墨,“只要殿下肯保我小命,邺京无人能杀我。”
俞梢云说:“公子……好坦诚啊。”
十个人跪在太子跟前,有九个半都怀着奉承讨好的心思,可还没人能这般坦率直言的,偏偏还真比那些静言令色或奴颜婢膝来的讨人喜欢。
“若不是实在没有依仗,我也不敢叨扰殿下。”裴溪亭说,“殿下明察秋毫,洞若观火,我这点心思哪能瞒得住他老人家?不如坦诚相待。”
“老人家?殿下很老吗?”俞梢云纳闷,小大王也在不远处的榻上发出了不满的呼呼声。
“二十三,正年轻。”裴溪亭笑笑,“这不是以表尊敬嘛。”
俄顷,他搁了笔,“我只能把看见的画下来,不够精细,但拿去当通缉令是够用的。”
俞梢云拿过画像,纸上的人映入眼帘,眉梢不禁挑了一下。
裴溪亭觉得蒙面小哥不是大奸大恶的歹人,担心害人命丧东宫之手,于是谨慎地调整了一下画像的身量比例和眉眼形状,再加上蒙面巾,如果东宫的人不认识黑衣小哥,应该能起到几分遮掩的效果。他们萍水相逢,他也只能做到这里了。但此时见俞梢云挑眉,似是了然,不禁有了一个猜测——俞梢云认识并且认出了画像上的人。
果然,俞梢云说:“虽然稍有差距,但大体能对上。”
“……”裴溪亭面色如常,“能为殿下效犬马之劳,是我的荣幸。”
俞梢云收好画,起身说:“画已到手,我就不叨扰了,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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