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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梦回的时候,我还是会觉得痛苦,觉得耻辱。”
“我恨我的父母,恨我的朋友,恨我曾经喜欢过的人,他们都在推波助澜,都在逼迫我去和我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我总是忘不了那三个月,每每想起当时的细节,我都恶心得想吐。”
“我也想恨你,你和他是那么的像,但我又舍不得。”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也是我苟且偷生唯一的勇气。”
顾恩泽很爱他母亲,即使对方发病时总会对他大吵大叫,即使她会随手拿起手边的物品砸伤他,即使有那么几次,她真的想伤害他。
但顾恩泽,总是记得,在他母亲不发病的时候,她会温柔地接送他上下学,会抱着他举得高高的、告诉他她很爱他,会陪着他一起看各种中二的漫画,会在黑暗的夜里推开他的房门、轻声哼唱歌曲哄他入睡……
她是那么温柔而善良的女孩子,却被折磨与背叛压垮成了个“疯子”。
她后来得了很重的病,医药无用,成天躺在床上,清醒的时候很少,疯癫的时候居多。
她不喜欢顾恩泽穿男装的模样,顾恩泽便留长了头发,穿上了女装,用化妆来遮掩属于男性的特征。
为了让她走得没有遗憾,顾恩泽还特地学了舞蹈,在她临终前,在她的面前跳了一支舞。
——曾经的顾欣然,很喜欢跳舞,但自从遇到了那个男人,她再也没有在清醒的时候快乐地跳过一次。
病重的她坐在轮椅上,看着顾恩泽跳完了舞,想说“你要是个女孩就好了”——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单纯地爱着你,不用压抑对你的恨意,不用每次看到你时,总会想到你生上的父亲。
但她咽下了这句话,说出口的是:“你跳得很漂亮。”
——你跳得很漂亮。
多年以后,顾恩泽提着裙摆下台,郭林也说了同一句话。
顾欣然临终的时候,大脑难得清明,她用瘦弱的手指死死地抓着顾恩泽的手臂,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叮嘱顾恩泽:“孤独是一个人最宝贵的财富,不要轻易地打破它。所有的感情都不值得相信,你能相信的人只有你自己。”
“顾恩泽,答应我,以后要保护好自己,即使会伤害到别人。”
顾恩泽俯下了身体,亲吻了顾欣然的脸颊,像动漫里恪守礼仪的骑士,他说:“我答应你,安心地解脱吧,妈妈。”
顾欣然缓慢地闭上了双眼,手指一点点地松开顾恩泽的手臂——她拥抱了死亡,却也获得了属于自己的解脱。
顾恩泽没有留哪怕一滴眼泪,他只是从那天起,给自己的双手戴上了各式的手套,出席母亲葬礼的时候,他穿着黑色的长裙,举着一顶长柄的黑伞,远远地看过去,像一位窈窕的淑女。
他的精神状态一直岌岌可危,有时候他想像母亲一样堕入疯癫,每当他萌生这类的想法的时候,他总会换上女装,跳一支舞,等到音乐停止,他就会从那种虚无的状态中抽离出来,获得短暂的安宁。
他的心中曾经有无数的刀锋,磨得他遍体鳞伤,但对他而言是幸运,对杜康而言却是不幸——他和杜康相遇了。
杜康碰到的,是最糟糕的顾恩泽,有很多时候,顾恩泽都会破罐子破摔地想,他骨子里果然留着他生上的父亲的血,
充斥着掌控欲与破坏欲,游走在黑白之间的边缘,漠视着一切的规则,也极有可能会走上歧路。
顾恩泽初始是将刀锋向外,折腾着杜康,但到了后来,他改变了杜康,又何尝不是被杜康所改变。
他从危险的精神状态中抽离开,行为举止渐渐变得像个“正常人”,他不再有发疯的危险,但轮到杜康的精神状态变得格外堪忧。
他不想杜康变得像他妈妈一样,这算是他对杜康手下留情的很重要的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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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恩泽走到了母亲的墓前,他拨通了与杜康的视讯,说:“你先和妈妈说说话。”
顾恩泽举着光脑,撑着伞,听杜康沙哑着嗓子慢吞吞地说着话——倒也没什么新意,和往年一样,说了说他们两人这一年经历的大事,说他们两人身体健康、一切顺遂,说他们都很挂念着她,说希望她在下面也要照顾好自己、不必惦念他们……
杜康足足说了二十来分钟,才听了下来,对顾恩泽说:“谁在为你撑伞?”
顾恩泽将光脑抛到半空中,让它的镜头对准了自己和自己的身后,他平静地说:“我自己。”
光脑里的杜康躺在病床上,手上还贴着留置针,脸色有些苍白,他注视着镜头,像是在认真看顾恩泽此刻的模样,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抱歉,今年没办法陪你去扫墓。”
“视频连线也是一样的。”
“今天下了雨,但没人为你撑伞。”
“如果有人为我撑伞的话,你是会感到满意,还是会感到愤怒呢?”
顾恩泽轻飘飘地抛出了一个难题。
“那要看,那个撑伞的人到底是谁,还要看,他对你有没有觊觎之心。”
或许是因为生病,杜康竟然有了一丝坦诚。
顾恩泽笑了笑,抬高了手指,说;“接下来是我和妈妈的私人时间了,我要切断视频连线了。”
“好,记得早点回家。”
顾恩泽用手指按下了结束键,挂断了视频,他将光脑重新放进了衣兜里,将伞柄从左手挪到了右手。
他注视着他母亲的遗像,并没有什么犹豫地说出了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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