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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浓郁的靛青色阴影,甫一看去会让人觉得有些莫名的忧伤,可是仔细一看,那藏在伤痕背后的目光宛如鹰隼般犀利,并不如从前的锋芒毕露,却增添了一份难以描摹的阴沉。艳殇伸出两根手指,缓缓搭上枕间男子伤痕累累的手腕,脉搏处跳跃微弱,挣扎过后之疲态,袒露。
“筋脉尽断。”思无邪弯下腰半跪在床边,漆黑的发倾泻下来,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只听到那低而飘渺的呓语,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你知道是谁做的吧,宫主……”
胸口一闷。
“不是他。”艳殇转身,面无表情的望向窗外,隐在袖中的五指渐渐捏成拳,“不是太初。”“除了他,还有谁?”思无邪嗤笑一声扬起脸,眼眸如猝了毒的匕首,充斥着翻滚的怒意,轻轻重复,“他恨你,宫主,如果不是你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平凡命运,他大可不必被迫走上这条血腥道路。”青白的指尖缓缓抚摸上叶溢清血色全无的面颊,思无邪嫣然一笑:“宫主,他爱你呢。”
左边胸膛像是突然涌入一片潮水,冰冷刺骨的寒。思无邪说,他爱你呢,宫主。艳殇眼角泛起一片麻木不仁的生冷,瞳孔像遇到强光一般急促的收缩了一下,浑身僵住。
爱麽?
“他爱你呢……”思无邪低低的呢喃,表情妖异邪气,“若不爱便不会在意,不在意,便不会报复,不报复的话,他就不会丧失最后的仁慈。宫主,你可知道溢清陪在他身边多少年,即使是从前拥有不为人知的身份,那么多年他奉你之命却也是心甘情愿的保护着季太初,然而今天,那个应该被你弃之如敝屐,被天下人分食的可怜人竟如此强大阴狠。他独留下溢清的脸完好无损,却伤了他浑身上下每一处能伤的地方……”
“宫主,他该是有多恨呢,才会选择把无辜的溢清也牵扯进来,替彼此赎罪。”
——是,这样的麽,太初……
“他一定很痛。”思无邪幽幽的说,艳殇微微蹙眉,以为他说的是叶溢清,却见对方忽然绽开一抹冷笑,说:“他一定痛不欲生,因为他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被逼走到这一步。”
他说的是……太初?
短短三月,江湖局势风起云涌,却在万千新秀中诞生一个最为神秘且具有影响力的人物,那人便是凤阳门门主凤淮恙如今最得力的手下,其名唤作林隽,于凤阳门中地位几乎与凤淮恙平起平坐,凭借各种狠戾果决的手段屡屡给予菖蒲宫下马威。然性格阴晴不定,乖戾冷漠,出入以斗篷遮貌不以真相露面,尝言门人中有无意得窥其真面目者,后被活活剜去一双明目囚入地下,痛不欲生。此传闻亦不知是真是假,但却令凤阳门上下无不对其毕恭毕敬,伏眉顺目的唤一声先生,江湖人称——
“公子隽”。
“怎么会是他……”低低的呓语夹带一丝失神,艳殇缓缓阖上眼,眉宇间终于跃上一抹掺杂了痛苦的疲倦,“怎么,能是他。”
早知他会恨的,但如今却是整盘棋局中最无关紧要的一个棋子叶溢清横遭毒手,阴差阳错,却又分毫不差。他的确心细如法,所以连惩罚别人的方式都是如此委婉含蓄,却毫不留情。叶溢清筋脉尽断已无回天之术,今生今世都会是一个没有武功的废人。季太初,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过程?在他被艳殊带走消失不见的时间里,他究竟承受了怎样的痛苦事实,才会变成如今日般残忍的境地??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那应当蜷缩在肉掌中的锋芒为何突然顿显,还有下落不明的艳殊。不是他吧?那个突然间如雷贯耳,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字,林隽,公子隽,不会是他……
“传我宫令,自今日起全力搜集所有关于公子隽的传闻,实或不实均如数上报,另外继续寻找艳殊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秋暮江南。
船在江面上行驶的四平八稳,幽幽水波被优美的浆轻轻划开,圈圈涟漪隐入残荷暗黄的硕叶下,满目萧条。船坞上静静立了个人影,黑色丝绸长袍随风纠缠,浓密的发垂至腰际,头顶一根汪润的白玉簪明艳逼人。人影面无表情的立在那儿,直至感觉有人在背后轻轻拥过来,炙热的呼吸扑打在颈间,是熟悉的气息。
“阿隽……”凤淮恙穿了件雪白的袍子,云丝水纹柔美异常,温顺的挽起那人手臂并肩而望,“你在看什么?”
“天。”青年男子微微一笑,桃花眉目优雅的吊起边角,轻佻望过来,眼眸中却是数不尽的璀璨流丽,宛如千年琥珀。凤淮恙注意到他的瞳孔,连月来随着其周身气势的涌动而逐渐改变,似乎是变浅了,不再如从前一般的漆黑净润,变得微微有些浅透,一眼望过去颇像两颗宝光琉璃。
“醒的这么早,是在暗示我昨夜不够勤劳?”季太初扬起嘴角戏谑的笑,眼神多少有一丝调侃,却不见得下流。眼见凤淮恙面颊微红,竟似嗔怪的别了他一眼,万种风情油然而生。季太初眼神一闪,依旧温情款款的望过来,只是那眼底蛰伏的悸动已然平静,甚至于从容到毫无动容。
错觉吧?刚才那瞬间的惊艳,仿佛从他身上看到属于另外一个人的风情……呵,果真是孽债,纠缠不休的三个人,到头来竟都逃不开与艳殊的联系。只是,为什么要是他呢?任凭他在进驻这个世界的第一时间为自己提点万千,处处设防,可是为什么还是不能逃开这被逼要面对一切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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