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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如今看来,结局不怎么真实啊……
“杭州有伏,切忌妄动;九九归一,是为杀机。”思无邪含着凉意的嗓音,微笑着念完丝绦上浮现出的字迹,一只骨节清秀的手伸过来将丝绦从他指端抽离。目光上游,赫然是艳殇面无表情的脸,眼神深不见底:“果然是他。”季墨白没死,是要到了如今天下纷争四起的时候他才肯现身,还是单单因为季太初身份外泄,即将成为中原群雄争夺的活靶子?丝绦上的四句话,杭州西湖有人设了埋伏,之前六大门派互通有无,四大世家暗涌流淌无一不证实了一件事,那就是九九重阳节的秘密集会。按说西亭越身为武林盟主昭开一届大会应当是再理所当然于不过,可是这一次偏偏低调的过分,低调的莫名,也低调的诡异。种种线索汇聚到一头答案还是那一个:菖蒲录,季太初。
“在何处截获?”艳殇问。“藏雪镇外十五里亭,尚不能确定此鸟是去送信,还是在归途中。”思无邪眼神闪烁。显然,无论哪种情况,藏雪镇里都有着和季墨白有关联的人,人尽皆知,青鸟只会传信给季墨白在意的人。
“……掘地三尺,找出季墨白的踪迹。”
咫尺之间
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这个道理已经在诸多人士身上得到证明。故而,选择在这个当口按兵不动,远远要比离开藏雪镇躲避杭州要塞来的简单保险,即使这个小镇距离杭州城只有二十里远。然而季太初不知道的是,在他成功躲开盟主西亭越的“地毯式”搜索时,却没能躲掉一直以来处心积虑不想面对的那个人,艳殇。
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会微微蹙一下眉,转瞬即逝,但那瞬间确实是他无法隐藏的情绪,不应该是缅怀,确切点应该是,避讳。旧伤痊愈,连肌肤都光洁如初不余疤痕,那些微微泛着血腥味道的情节虽然没有完全刺激到他,却也直接的打散了他面对艳殇时唯一的心软与耐性。就态度而言,太初远比季墨白要决然,讨厌拖泥带水纠缠不休,因为当断不断,只会反受其乱。另外一点却是出于自尊的考虑,骄傲如太初,万不想在自己羽翼未丰时同艳殇再产生丝毫纠缠,否则凭他如今这一路勉强算不错的轻功与点穴法,连至体内艳殇施舍给他的两成徒有内功无心法的菖蒲录,关键时刻,吃亏的必然还是他。所以不想见。也不能见。
只是他没想到,以为远在尧山无暇分身的莫个人,其实为了他早已踏足江南,甚至于某一刻近在咫尺,甚至于不止一次的遇而不见。是为何?命运弄人。艳殇唯一的失算是不曾肯定自己的感觉,以为的喜爱却总是自私的布满占有欲,所以才会不止一次的把动摇的季太初不自觉完全推远,所以直到这一刻,他的人马悄悄搜遍了藏雪镇,却唯独没有料到他要找的那个人就在他身边,咫尺,天涯……
此刻,藏雪镇外十里小径上,一辆玉帐的双驾马车正在一路疾驰赶往镇中。马车已经连续赶了三天的路,其中不乏一次换马,显然事态紧急已经到了不得不忧心危险的境地——
“……再忍一忍,乖。”一只颀长玉润的手温柔拭去怀中人鬓角细密的汗粒,手的主人是季墨白,那怀中依偎的少年银瞳玉褂纤细孱弱,苍白如同做工精良的瓷娃娃,赫然就是艳殊。不日前季墨白与太初兵分两路,一路赶往杭州西湖,另一路则直奔涪陵泷家确认一些讯息,本是周详的计划,但终究赶不上沿途种种局势变化。眼看就要抵达涪陵地界时,艳殊心疾复发痛苦异常,季墨白很清楚这是修炼菖蒲录走火入魔的结果,即便最终能挽回他一条性命,但也或多或少的留下一些顽疾不可治愈。于是站在繁华的涪陵城前相对无言,最终还是屈服在少年无力的呻吟和无辜的眼神下,原路折回。继而在折回的途中放出青鸟却未得到回信,内心的不祥终成现实,季墨白知道事情有变,目前最要紧的是先赶到藏雪镇,在季太初的行踪暴露之前与他汇合,至于究竟是谁阻拦了他的信息,人人皆有可能。
“墨墨,墨墨。”少年在噩梦中低低的呢喃,贝齿咬着下唇,睫毛盈盈颤动。修长手臂不由自主的拥紧了他,季墨白的眼神有些恍惚,其实如果能一直如此也好,至少现在怀里抱着的不再是个只会杀人的利器。唇角溢出一声轻叹,季墨白的视线若有所思的飘向幔帘半掩的外界,所以没能看到那少年微阖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含着是阴谋得逞后的森然笑意。也许真的是距离太近,所以才不容易看清楚对方的心。以为的洗尽铅华却不过是一场崭新的移花接木,当野兽收起了利爪目光温顺,谁会想到受尽苦楚的他依然不思悔改?也许真的是天资难驯,本性难移……
马车一路飞驰,寂静的山林间只听闻车轱辘滚过地面时土地被碾压的声响,以及头顶被惊飞的赤鸟遮天蔽日的羽翼,联袂成荫。
绕过最后一个转弯,界碑近在眼前。
藏雪镇,九州苑,地字一号房。
“女人”百无聊赖的窝在堂屋中央的黄花梨大圈椅上,葱白指尖儿捻着一株细长柳叶儿,正漫不经心的拨弄着面前椭圆形的青花瓷鱼缸,鱼缸内一尾锦鲤悠闲自得的摇曳来去,漾开的涟漪一圈圈,波光琳琅。“女人”发出一声叹息,似玩倦了一般终于抻了抻腰身坐直,一条腿高高翘在另一条的膝盖上,姿态大咧。沽赏捏着什么东西进门,正看到哑女董砌雪面对着自己直愣愣坐着,神情恍惚,不知是又神游到了哪里。沽赏微微叹息,整整一天,这已经是季太初第无数次的走神了,虽说不是什么大事,可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保持高度警惕是再必然于不过的。显然沽赏忘记了,目前为止季太初只能算是半个武林人,因为环绕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比他更绿林化,唯独他,初涉险地还是万般无奈不情愿,迫不得已而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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