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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她刚失去亲人,别说自我主张了,连和人交流都不太敢。她什么都要问过唐纳言,小到出去吃饭穿什么衣服,见了大人应该怎么称呼,大到一个手办玩偶的去留,庄齐事无巨细地请示他,不敢做任何的主。
时间一晃而过,她早就形成了具体明晰的人格,不会再让渡主体性。
这是她的成长,是这段时间以来,唐纳言在她身上感受到的变化,比看见她博士毕业都还更高兴。
这份喜悦是有一种与有荣焉的味道在的,毕竟他一直希望庄齐能成为这样的女性,也一直朝着这方面去教养她。
唐承制瞪了他一眼,“在我面前说什么岁数大!既然想清楚了,就打起精神来,去打消小姑娘的顾虑。记住一点,只说情真意切的话,不要威胁人家,也不要许诺不切实际的东西,更别抱有幻想。”
“知道了。”唐纳言郑重地点了下头,玩笑说:“这不早一天结婚,就早一天让您抱上小重孙女,小重孙子嘛。“
唐承制笑说:“哎,你不用考虑我,我已经把我的孙子教出来了,眼看着你一天比一天成熟干练,这辈子早就没了什么遗憾,不必为了我着急忙慌的。”
看他们爷孙俩谈完了,等在门口的医生才敢进来,笑着说:“您今天看着气色好多了。”
唐承制也笑,“你们照顾我辛苦了。”
“不辛苦,这都是应该做的。”
要下雨了
夏天的夜晚好像总少不了虫鸣。
但万和的园子静得不得了,东边的朱红栏杆旁,伸出一树纯白的梨花,在昏暗的夜色里落着雪。
蒋洁和女儿是一起来的。
路上她就对庄齐说:“你怎么连这个事也答应他呀?到时候谁去和他父母交代?”
庄齐垂头丧气的,“我也知道不太好,可他当时扑通就给我跪下了,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项目,就这么吸引他。”
蒋洁也叹口气,“算了,一会儿你不要说话,让朱隐年自己讲,到时候我去和他妈妈说,这都是你儿子的主意。”
她走在蒋洁身边,抬手拨开一根柳枝,“夏伯伯没在家啊?”
“在家。他是不会来的,也瞧不上小朱。”蒋洁了解自己的丈夫,这种瞎帮忙的事从来不掺和,她开玩笑,“你要和唐纳言订婚,他肯定打着领带来。”
庄齐低了下头,“那也不是没可能啊。”
蒋洁停下来,她转过头看着庄齐那双水润的眼睛,“你的态度变了,为什么?”
庄齐说:“那天在他家换衣服,出来的时候碰到唐家伯母了。我听见他妈妈在骂他,骂得那么顺口,一听就不是第一次发难,也不知道这些年,他都是怎么忍过来的。”
“这就让你心疼了?”蒋洁笑着问。
庄齐摇头,拨了下被掸到脸上的头发,“不是心疼,是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我们这段关系呀。”
庄齐仰头望了望树梢,翠绿的叶子被吹得簌簌响,几只麻雀在风里立不住,拍着翅膀又落到了地上。
他们之间,一开始是她不要当兄妹的,是她什么后果都不计地,把他从一个严格的哥哥变成亲密的爱人,最后依然是她划上句号。
在这份看似由她主导的关系里,唐纳言的地位是那么的被动。但从头到尾,他又是那么坚定地选择她,一天也没变过。反而是吵着嚷着要爱他的自己,来回地犹豫和退缩。
蒋洁摸了下她的脸,“那你思考出什么来了?”
庄齐想了想,“内心的安定感很重要,但也要接受生活中偶尔的无序,找到二者间的平衡点。拿我和唐纳言来打比方,和他在一起我感到开心,但他爸妈具有不稳定性。”
“听起来像大彻大悟了。”蒋洁笑说,又谈起陈老寿辰那天的事,“其实他爸妈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实在拿儿子没办法了呀,唐纳言那么样抱你出来的时候,我就离他们两口子不远。”
“他爸妈都怎么说的?”
按蒋洁的回忆,姜虞生是撇了好几下嘴的,说这也太不像话。
但唐伯平把她的肩膀拧了回去。
他对夫人说:“纳言都这个年纪了,你要真是为他好啊,就别管那么多。这几年无论我走到哪里,耳边都是他这档子事儿。听着舆论全往他那边倒了,都觉着是我们当父母的管过头,你还要在这个时候开口!”
姜虞生不服气,“本来也是你把庄齐弄走的,不是管过头吗?”
唐伯平语塞了一阵。他也后悔不已地说:“早知道你儿子这么能熬,铁了心的要和我们斗法,能坚持到这会儿都不结婚,当年就算是太爷显灵推着我,我也不会去把庄齐骗走哇!”
“算了,庄齐就庄齐吧,好歹她现在出息了,样貌工作都体面,又知根知底的,只要唐主任肯结婚,可别再犟下去了。”姜虞生连叹了几口气,就差念叨阿弥陀佛了。
但唐伯平还是笑她,“又错了,这种话轮不到你来说了,现在你儿子死缠着人家,不愿结婚的是她明白吗?”
姜虞生不能接受,重重地把手里的杯盏一扣,“真是反了天了。”
唐伯平替她扶正了,“夫人哪,这儿女都是前世的冤债,从古至今,就不见父母犟过子女的。没别的办法,把姿态放低吧,哪怕是去求呢。”
蒋洁学得绘声绘色,把那份牙关咬碎又无计可施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母女俩一齐笑起来。
蒋洁对庄齐说:“我当时差点没忍住,唐伯平这个人吧,说阴也真是阴,又觉得他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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