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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嘈杂哄乱的人群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吼声,走在队伍末端的我心惊肉跳的望向人头攒动的“安全”出口。机场警务人员拉起的人墙被汹涌的人潮撕开了一道口子,我甚至能从中看到无数如跳蚤般骚动双腿。
十二个小朋友外加四名随行老师吓得像一窝小鸡仔似地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顾师太老母鸡护崽,勇敢的站到了最前面。然而从她湿透的衬衫和颤抖的双臂,螳臂当车的危机感让我一时间乱了方寸。
就在场中一片混乱之时,从撕开的裂口中杀出一位精瘦的壮汉,漆黑的长发挡住了他的眼睛。然而从他□在外的手臂上,我看到一条仰天咆哮、面目狰狞的青黑色龙头刺青。被存封将近半个世纪的灰色画面又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奢华与贫穷,与不公正,歧视与被压迫,矛盾丛生的社会现状滋生出这个时代香港毁誉参半的一个特殊群体:古惑仔!
眼睁睁的看着这个足有一米八几的精瘦大汉扛着沉重的摄影机,掀起一股肃杀之气向我们这群待宰的小鸡仔飞奔而来。
“你——你想干什么!他们只是孩子!”顾师太厉声诘问的语气却透出一股无力的哀求,她是真的怕死,可是她似乎更怕身后的我们受到一点点伤害。这让庇佑在她单薄身影下的我有些愧疚,我误会这位严苛的几近刻薄的顾老师了。她是一位伟大的人民教师,陈官不如他。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问几个问题。”精瘦大汉的普通话说得非常勉强,虽不影响交流,但是他低沉沙哑的声线却带着股杀伐的冷意,让人心生警觉。面对身前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顾老师颤抖着双腿微微向后挪了挪。扛着摄影机的壮汉想紧盯上前,却又迟疑不决,气氛陡然间陷入让人发狂的死寂。
“叔叔!你想问什么问题?不要太难,不然宝宝也回答不上来的。”用鲁迅先生的话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与其让这个疑似劫匪绑架威胁,不如主动出击,虽然这位假扮记者的精瘦男子,卖相着实拙劣不堪。
“大勇!回来!”不知所措的顾老师没有想到萝卜头一样的我居然敢单枪匹马杀进“敌营”,尽管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脑袋一热,就这样直挺挺的走出了顾老师的庇佑。我没有老祖宗谋定后动的机敏与智慧,他的优良基因码半个都没遗传到我身上。我只是在赌,赌我的运气!
“你叫~~~宝宝?”精瘦男子僵了僵手中的摄影机,却在下一秒将镜头聚焦到了我身上。别在裤腰带上晃荡的脑袋暂时可以回到脖颈之上,心中暗暗吁了口气: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谁也没说过古惑仔不可以兼职当记者。
“我有三个名字!”我骄傲的举起右手上的三根小指头,在摄像机前一个一个的扳着数,“一个是我的大名,姓葛,叫葛大勇。爷爷说大智若愚,大勇若钝,外讷内秀的人最符合黄老学中不争之争的奥义。叔叔你知道什么叫大智若愚,大勇若钝,不争之争吗?”防止这家伙没事跟我侃政治经济文化和全世界普遍对中国未来发展的疑问之声,所以我再一次主动出击,跟这位古惑仔“记者”侃大山。
“大~~~大概~~~是扮猪吃老虎的意思。”精瘦大汉手中的摄像镜头几不可查的抖了一下,愣了足足十秒钟才脱口而出一句大俗话,差点没让我崩溃。也正是这句话让紧张得面无人色的顾老师有些傻眼的盯着场中海拔悬殊两只。
“我刚生下来的时候,奶奶就说我聪明伶俐,天赋异禀,命理贵不可言,可命好难养,你猜我奶奶想了个什么法子?”我调皮的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仰头四十五度傲娇却又故作绅士的偷偷打量着镜头。从清晰的镜头里我能清晰的看到自己嘟着嘴巴,翻着倨傲的小白眼,那样子傻得让我像抽“他”。
“请风水师——”话一出口,精瘦男子冷硬的下巴有些懊恼的憋了憋,似乎为自己居然回答如此幼稚的问题而感到羞愤。
“我家住在牛头山脚下,还要看什么风水师!”我很有气势的呛了古惑仔“记者”一句,还不忘朝镜头翻个“你很小白,我很鄙视你”的白眼珠子。七八十年代的香港赌马炒股那是一夜暴富的理想捷径,为此无数人赌得倾家荡产,甚至负载累累下跳楼自杀。所以股市走“牛”便是“牛”市,可见这带“牛”的无不是吉祥的好兆头。
“不知道了吧,嘿嘿~~~”我奸猾的怪笑,双肩得瑟的抖动,看得对面的古惑仔“记者”嘴角一阵癫痫的抽动。得意洋洋背手拽文,“贵上极则反贱,贱下极则反贵。命太好就变得不好,所以取个极不好的名字就会变得很好了。故而我奶奶给我取了第二个名字叫苦——根——!”右手伸出食指与中指,直指苍天,那气势绝对颇为壮观。
“噗——,咳咳~~~,还有一个名字!”镜头一阵微颤,古惑仔“记者”被口水呛得轻咳。悬着半桶水的心也终于可以落地了:绑匪是不会因为害怕伤害到我这颗幼小脆弱的心灵,而强迫自己憋笑的。尽管理由有些牵强,但是我相信我的直觉,眼前精瘦男子不是记者也不是绑匪,是不是古惑仔尚未确定。
我再一次朝镜头翻了一个“你很白痴,我很鄙视你”的白眼,看着眼前疑似古惑仔的精瘦男人直愣愣的扛着摄像机,挂满汗水的脸颊肌肉抽动,紧抿的冷酷唇线打算誓死不再多嘴。引蛇出洞这招无效,我只能无奈的摊手说道,“宝宝有三个名字,一个大名叫葛大勇,一个小名叫苦根,那还有一个名字叫什么还用我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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