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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反了。”
他解下鹤氅覆在昏迷的老者身上,玄色锦缎立刻洇出霜化的水痕:“是我们这些修士,在啃食他们的灵根。”
长街尽头传来法器的清鸣,几位踏剑而过的修士正谈论着新炼的避寒丹。
楚阳仰头望着他们衣袂间流转的护体灵光,突然想起初入符道时师尊的诘问:“符纹绘的是天道,还是人心?”
此刻他有了新答案。
当第十八个乞丐用树皮般粗糙的手掌接过银锭时,楚阳在对方浑浊的瞳孔里,看见了比《天衍符书》更深奥的命理纹路。
暮色中飘落的雪片沾在楚阳肩头,这位年轻的符文师望着面前瑟缩的流民,眼底泛起复杂的波纹。
他早已看透人间冷暖,知晓此刻递出的银钱未必能救人,反而可能成为催命符。
姜璃撩开青缎车帘时,正看见楚阳将钱袋收回的动作。
这位镇西王府的郡主与同行的李家长公子对视一眼,默契地吩咐侍从置办御寒物资。
他们虽生于钟鸣鼎食之家,眉宇间却沉淀着难得的清明。
楚阳倚在朱漆廊柱下盘算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掐算。
上月敲定的军用法宝契约在他脑海中浮现,镇西王府全权承制三十万套破甲弩机,光是玄铁与星纹砂的采买款项就逾二十万两雪花银。
按与姜家的契书,三成盈余中自己可分润半数,折合成现银约莫……
他忽然轻笑出声,惊得檐角积雪簌簌而落。
这般泼天富贵若在十年前,怕是能吓得寒窑里的自己肝胆俱裂。
如今他却在思量如何将这笔浮财化作炭火米粮——毕竟银钱堆成山也暖不了冻毙的乞儿。
“三载工期,五载回款。”楚阳喃喃自语,望着街角新支起的粥棚。
只要他掌中还能镌刻出令兵部折服的符文,只要大楚龙旗不倒,这些数字终将化作实实在在的安民策。
暮鼓声里,他拢紧貂裘转身踏入酒肆。案上温着的竹叶青蒸腾起白雾,恍惚映出镇天魔狱郡的舆图。
今夜他要算的,是能让十万户贫民安然过冬的数目。
待到明晨,自有快马载着账册驰往各州钱庄。
毕竟金银如流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既已执掌翻云手,总该为这风雪人间筑起遮寒的屋檐。
如此方能在来年春深时,坦然独坐听雨轩,笑看新柳拂过采薇瓦。
暮色中楚阳正要转身,忽觉衣角被轻轻扯动。
垂眸望去,是个裹着补丁棉袄的男孩,小脸冻得发紫却绽着笑:“叔,爷爷说您是活菩萨,让我给您磕头。”
楚阳单手托住孩子手肘,眉梢微挑:“叫哥哥才给糖吃。”
话音未落,男孩已脆生生喊了句哥哥,笑声像檐角被风吹动的铜铃铛。
这孩子约莫五岁光景,焦黄头发打着绺儿贴在额前,唯独那双琥珀色眸子清亮得惊人。
他身后蜷缩着位耄耋老者,枯瘦如竹的手掌扶着墙砖,布满老年斑的面容如同风干的橘皮。
老羊皮袄簌簌抖动着,在呼啸北风中发出细碎声响。
楚阳解下银狐裘时,大氅内衬还带着体温。
姜璃默契地解下云纹锦袍,为老者覆上时特意掖紧领口。
“你几岁了?”
“小东子五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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