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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的水牢是名副其实的水牢,一眼望不到边的荷花塘中,每隔十多米左右有一张宽大到不正常的荷叶,是三吴他们唯一能落脚的地方,水是粘稠而墨黑的,上面飘着这个季节本该凋零的荷花,花瓣是鲜艳的大红色,伴着阵阵腐臭和鱼腥,让人联想到一些很不愉快的东西,偏偏外界还给它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荷花狱”。
林依盘腿坐在荷叶正中闭目冥想,半响,她实在忍不住,对身侧的小孩说:“别盯了,什么脸也经不住你这么盯。”
“你这边流血了,红了一大片。”三吴指了指自己的手臂,示意给林依看。
林依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一脸嫌弃地直接把那段袖子撕了,小臂上皮开肉绽的伤口暴露出来,她微微皱眉,又很快松开,简略的处理了一下,用干净的衣料扎起来,她这衣服全身上下都是一样的青色,还是窄袖的款式,她包扎得很细心,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受伤了。
三吴:“”这踏马是痛觉神经死绝了呀!
他转而又想,那人冲过来救他的时候都还没有伤口,应该是提着他的领子出去的时候被拖累了
三吴坐立不安,傻傻的问了一句:“你为什么救我啊?”
又来了
想救就救了,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林依兀自头疼了半天,瘫着脸吐出一个字:“闲。”
一个字把天聊死,这就是了。
但是这荷花狱太安静了,三吴视力还算不错,能清楚看见离他们最近的几张荷叶上空无一人,空气湿湿闷闷的,堵得心口发慌,好像天地间就只有他和林依俩个人,好像要在这种鬼地方呆上一辈子。
他在林依旁边坐下,细长的眼睛一眨一眨,邪气横生:“你不是会轻功么,我看每隔四丈有一处荷叶可以借力,荷花狱再大总该有个尽头,要不我们试试,逃出去?”
林依听了以后未置一词,睁开眼,挑了那染了血的袖子,抛出去,飞到半空中就直接消失了,一声不响的,没有任何预兆的,安安静静的,直接消失了,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了一样。
三吴默默的咽了口水,紧紧抓着林依的裙子,缩成一团。
林依翻了一个白眼,无声的吐出两个字:“出息。”
时间不知流到了哪个点,荷花狱还是那副模样,没有其它任何的声音,无风亦无浪,林依垂着眼皮,目光落在抓着衣裙的那只脏兮兮的小手上,出了一会儿神。
小孩已经睡着了,睡得并不安稳,眼皮下的眼珠一直在动。
他这个八九岁左右的年纪,按理来说应该进学堂了,上山打鸟下河捉鱼也是有的,反正不该是现在这幅天天为活命奔波的大人摸样,也不该小小年纪就看见那么多的生离死别,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一点小动静就能把三吴惊醒,醒来时他还在有点懵,没有注意到别的变化,开口就沙哑着嗓子说:“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出去。”
身旁那人沉默良久,就在三吴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他听见林依低声说:“我记得你不喜欢不夜城。”
“嗯。”三吴没有听清,习惯性的敷衍一句。
“想读书么?”
“啊?”三吴仰着头,努力睁大那双邪气的眼睛,再次确认:“你问我——想不想——读书?”
林依忽然有些后悔开这个口了。
左右她是要走的,走之前顺手捞一捞这个小孩,把他送去书院安顿下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也算是报答他此前的照顾之恩。
只是现在说出来像邀功一样,她长长的睫毛扑扇两下,淡声回答:“没什么。”
三吴眼中的星星黯淡了一些,瞌睡也清醒了不少,这才注意到周围的变化,他们所在的荷叶前有一座藤蔓缠绕而成的桥,桥上的人他们认识,是在猫妖境里遇到的姑娘杨寞,看得出来她很着急,泪水无声无息的从脸上滴落,几乎是跑着过来的,停下的时候因为呼吸太过急促扯到了肺咳个不停,“快……快……跟我来……”。
众人踏上了桥,周围白茫茫一片,身后的荷花狱消失不见,前面的路也看不清通往何方,三吴紧紧跟在林依身后,忽然很小声的问:“荷花狱是‘境’么?”
林依瞥了他一眼,没答。
杨寞,不,应该说是霍家小姐——霍琼,缓过气来才沙哑着嗓子解释道:“哥哥在处理红衣女鬼一案时,被卷进‘境’里了,你们救救他,好么?”
林依其实不太理解这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叫自己去救人,以她和霍韧的性格不在境里面打起来就不错了。
“我知道,这很危险,你……信我一次,等出来之后,我跟你解释清楚。”霍琼几近疯了的盯着林依,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时更是毫无血色。
林依垂下目光,吐出一个字:“行”,又对三吴交代:“你在外面等我。”
霍琼绽开了一个带着破碎感的笑,在藤蔓桥的尽头就是踏雪别院,霍琼让人把三吴领了下去,带着林依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一片美丽红色的芍药花,开在这个季节实在是诡异得很,蓝色的蝴蝶在周围飞舞,美丽又蛊人心智。
霍琼用匕首在林依手上轻轻划了一下,淡淡扯出一个笑,鲜血滴落在花瓣上,那芍药红得更加触目惊心,两人眼前的景色便天旋地转。
晕眩过后,本该在身边的霍琼不见了踪迹,林依踏入了一片虚空中,恢复成穿越之前的模样,对面站着一个半透明的虚影。
那人身穿大唐实兴的齐胸襦裙,乳黄和淡蓝搭配,脸上稚气将退未退,鬓挽乌云,眉弯新月,眼眸微微下垂,显现出一股平和温柔的气质来,嘴角微微上扬,大有包容万象之势。
那眉眼轮廓,分明和如今的林依一模一样,她几乎没有多少迟疑就确定了面前虚影的身份——是这具身体主人,原先的主人。
她环顾了一圈越来越明亮清晰的四周,轻轻叹了一口气,隐约可以看到精致的屋檐下挂着熟悉风铃,粉墙黛瓦外是从别处引来的活水,不过此时已经结冰了,鹅毛大的雪夹着风落在庭院里,那三两株粉红的梅花开得正旺,女人裹着厚厚的大氅抱着暖炉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院子中,眉眼里全是笑意。
她收回目光,对林依说:“这个境很特别,”她低着头找不到合适的词解释清楚,只能告诉林依一个典故:“庄周梦蝶,殊不知蝶也在梦庄周。”
“哎——”她轻轻叹息,似乎觉得时间不太够,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而四周的景色越来越真实,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一个穿着紫色袄子的小女孩身上,在快要消失前自言自语了一句:“这是我们三个人的心结,只有我们能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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