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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到了午时,天色却仍旧晦暗,数不清的雨点捶打着屋顶和窗户。
县衙内,方县令不停地快速来回踱步,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反复搓揉着。
没过多久,一个衙役匆匆跑进来,“大人,姚夫子已经清点好了仓中的粮食,数量都对得上,只待州府的批文一到,就可以开仓放粮!您拿出来补贴的粮食,齐夫子已经组织兄弟们煮好,分发给百姓了,县中一切安好。”
方县令急忙问道:“堤坝那处可有消息传来?我儿怎么样了?”
他心中叫苦不迭,早知道就按姚韫真说的先去修缮一下堤坝了!
谁知道会突然下起暴雨,连续数日,导致南江上游起了洪,而他的辖区正好在南江中游!
松纹县令连夜快马加鞭给他传了信来,刚巧和江边村庄受灾的消息一起送到案前。
方县令看到的时候,当即气血上涌,差点昏厥,他的政绩!
还是方君寿一下冲到他面前,对着人中狠狠一掐,方县令才没晕过去。
“爹,快下令吧,事不宜迟,县衙得赶紧行动。”
方县令如梦初醒,顶着一道被好大儿掐出的红痕,开始快速地安排人手去救灾。
姚韫真心急如焚,因着熟悉堤坝失修的地方,她主动请缨和闸官分头前去对那些地方进行加固。
方县令迟疑了几息就同意了,眼下什么都得靠后,救灾是第一要务。
“爹,孩儿也去!”方君寿不假思索道。
方县令差点没一蹦三尺高,“你去做什么?水患何其凶险,你要出了事,我拿什么和你娘交代?”
方君寿快速地解释,“爹,我曾跟姚姑娘探讨过堤坝修缮的事,也一一去实地瞧过。我去更能节省时间,快速完成。而且,我还能代表您出面,这样一来,对您的官声岂不更有益?”
方县令犹豫了片刻,拗不过方君寿,加上时间紧迫,只有让他去了。
等一行人影子都没了,方县令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君寿不会出事儿吧?个贼老天,下那么多雨作甚?
方县令心里百转千回,把天公骂了又骂。
来通报的衙役挠了挠头,“小的不清楚,得等堤上的兄弟回来才能知道。不过,小的认为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好了好了,你回去吧,两位夫子那里有情况再来告诉本官。”方县令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色擦黑,夜幕将至,浑身湿透的衙役才踏进了方县令的书房。
“大人,除了一开始受灾的地方,其他今日是守住了。公子、公子让我回来给您报个信,他今夜不回县里了,来不及。”
方县令松了口气,“那他何时回来?可有吃饭睡觉的地方?”
衙役回道:“公子没说,吃饭……水势稍减的时候,大家就轮流吃了,睡觉么,晚上应该会在附近安营扎寨。”
“哎呀!安营扎寨?连个床都没有?我儿哪里吃得了这种苦?”方县令原地转了一圈,一时也没有办法,他清楚自家儿子的个性,事情没办完,他不会回来的。
方县令深深叹了口气,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想起了姚韫真,“我那侄女呢?她总不能跟着一群男子风餐露宿吧?可回来了?”
“姚姑娘稍后就回,她得再教一教留下的兄弟,让他们记住堤坝薄弱的地方。她让我告诉您,她回来后换身衣服就来向您禀报。”
方县令颔首,让衙役下去换身衣服休息了。
出了水灾的事,宵禁自然得往后靠,齐夫子那处派来衙役第二次回话后,姚韫真的身影才出现在县衙中。
她发梢还湿着,脸上难掩疲倦,显然是草草换了身衣服就赶过来了。
方县令关切地让她坐下,开始询问起更多抗洪的细节来。
姚韫真仔细地告知了他白天的情况,“……就是这样,倘若暴雨始终不停歇,洪水再来,恐怕堤坝难以为继,我们得考虑炸开山石开辟新流道。不过,假如情况好转,那么除了最开始的几个村子,应当不会再造成伤亡。”
她瞄了一眼方县令欲言又止的神情,清楚他是想问方君寿的情况,善解人意地补充了一句,“公子目前没有大碍,明天我会去把他换回来,大人可以让夫人准备些驱寒汤药,有备无患。”
方县令听得连连点头,“好,本官心中有数,侄女你辛苦一天,也累了,先回家休息去吧。”
姚韫真回到家中,发现堂屋里灯光未熄,不由得讶异了一瞬,去瞧了瞧。
徐兰娘用手支撑着下巴,头一点一点,眼睛已然合上,眉头却紧紧锁着,不曾松开。
听见她的动静,徐兰娘倏地睁开眼,缓缓一笑,“韫真,你回来了,用过饭了吗?我让厨房准备了点姜汤,正煨在炉子上,要不要喝一碗?”
姚韫真微微颔首,“吃过了,娘,你去睡吧,我自己去厨房喝姜汤就好了。”
“你没有睡,娘哪里睡得着?你歇着。”徐兰娘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到椅子上,忙忙碌碌地喊人去了。
姚韫真喝过姜汤,冲她点了点头,“不错,很暖身子,娘,我去睡了,明天还要去堤坝那里,您也去休息吧。”
她站起身,见徐兰娘脚步未动,担心她身子不适,多问了一句,“娘,你还好吗?”
徐兰娘踌躇几息,忐忑地开口说道:“韫真,你、你明天还要去堤坝那里吗?可不可以让你爹去?同样领着县令大人的禄米,他早早就回来了,你却到现在才着家……
我今天带人去帮忙安置灾民了,他们说起洪水,吓得都磕磕巴巴,可见水患何其凶险!
你是个女孩子,不去也没人会指摘你的,就在县里帮着安置安置灾民,好过有性命之忧啊!”
姚韫真笑了笑,拉过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娘,爹没有我了解堤坝的事,他的体格又差,去不是帮忙,只是给大家添乱。今天的水患已经扛过了,明日说不定就会好起来,您不用担心。
我固然可以不去,但我去了,对事情更加有帮助,哪怕能减少任何一点伤亡,都是有价值的。
再说,万一明天开始就平稳了呢?后头要是平平安安,我去一天就能算一天的功劳,难道不划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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