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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惊人的,还是乾宫之外那条白石长阶。
通往乾宫的长阶上,密密麻麻坐满了震宫弟子。
不是几十,也不是几百。
从殿门前一直延伸到半山腰,黑、紫、赤色衣袍层层铺落,远远望去,像一道沉默压在山间的雷云。
足足四千人。
只有多,没有少。
正值午时,烈日毫无遮拦地压在头顶。
白玉长阶被晒得亮,热气沿着石面一层层往上浮,隔着鞋底都能灼得人生疼。
可震宫四千人从清晨坐到现在,没有一个肯挪地方。
坐在最前方的,是如今代管震宫的裂霄。
雷祖未归,云韵、苍隼、九霄、李信罡、王闯等老祖一脉接连折损。
加上老缚疯癫,震宫上下的人心几度濒临崩散,像一盘积满暴雷、随时可能炸开的残局。
后来迟慕声又凭空失踪,命灯分明还亮着,却整整两年无处可寻。
这两年,是裂霄顶着“代管”二字,将四千道无处落下的雷,硬生生拢在震宫之内。
此刻,他背脊挺直,望着那扇紧闭的乾宫大门。
没有催促。
也没有回头安抚众人。
只做一件事。
等。
在裂霄身后,雷蟒、电蝰与霹雳爪并排坐着。
三个人来得最早。
却也是四千人中最安静的三个。
两年前,迟慕声刚从肙流回来时,他们对他并不客气。
不只是冷眼旁观。
是真正当着他的面讥讽过。
一个从肙流出来,体内该通的地方一处未通,连最基础的雷法都使得磕磕绊绊的人,凭什么越过震宫四千人,踏进肙流留下的‘界’?
又凭什么让王闯、李信罡那些人,只因为一个刚定的“玄极六微”,便将他当成等了二十年的人?
他们不信迟慕声。
或者说,他们不敢信。
二十年前的雷祖太强,也太鲜明。
那个人,掌控万雷,笑骂由心,护短得不讲道理;
一抬手便能压住整座震宫,一转身却又记得座下最不起眼的小徒孙喜欢什么、害怕什么。
可迟慕声什么都不记得。
他会开车,会斗嘴,会被人一句话气得跳脚,却看不懂那些旧物,也认不出他们三个人。
雷蟒胸前那个歪歪扭扭的“雷”字,于他而言只是一道古怪的旧疤。
电蝰间的蛇形铜簪,他看过,却没有半分反应。
霹雳爪最珍视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也不过是第一次听见。
他们等了二十年。
等回来的却像是一个与雷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于是,雷蟒讥讽过他。
电蝰慢声细气地刺过他。
霹雳爪也曾缩在人群里,拿他什么都没打通的事说笑。
他们甚至当着迟慕声的面,叫过他废物。
迟慕声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如此刻薄。
他更不知道,眼前这三个处处与他针锋相对的人,在二十年前还曾是上一世最崇敬他的三个小徒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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