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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也似乎听到这句话,越浓烈。
它像某种恶意的意识,正在伺机而动,悄然从地面、石隙、溪畔爬升,一寸寸封住火光与呼吸。
腐败的泥土气息混杂着汗水的咸涩,在空气中凝结成无形的墓碑。
“其实这样埋在土里的状态……”
艮尘忽然开口,干裂的嘴唇,竟扯出一抹近乎虚无的笑:“我倒能适应。毕竟……才刚从土里出来几年……”
他勉强抬起眼,眼底已无太多光:“这两世,我都是……这么过来的。”
艮尘嘴角扯动一下,像是苦笑,又像是释然:“能以这种方式死亡……倒也熟悉……甚为安心。”
雾霭中,余下三人的眼底,同时掠过难以捕捉的波澜。
——谁都知道这位艮宫尊身负两世记忆,修行方式诡谲难测,却不知道所谓“从土里出来”具体指什么。
——那永远谢绝访客的独修场域,那常年沾染新鲜泥土的衣袍,那永远洗不去的、如同从地底带来的污浊。
白兑曾数次暗中尾随,却总在曲折山径中迷失方向;
玄谏虽觉异常,却因艮宫术法本就与大地相通而未加深究;
若火甚至拍着他的肩膀打趣:“你小子难不成在哪个山头偷偷种地?”
——没有人知道。
雷祖殉葬园,那片被遗忘的禁地里,那个瘦小的身影日复一日地将自己深埋进潮湿的土壤,只露出一双过早沧桑的眼睛。
那副瘦小的身躯,任凭狂风撕扯、暴雨浇灌、虫蚁啃噬
他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完成着对逝者无声的祭奠,与对生者残酷的修行。
这种修行方式,旁人想都不敢想。
“埋土里?”
若火扯出嘶哑的笑,笑声像是碎玻璃在摩擦,带着抖:“难怪……我修为始终追不上你……哈哈……我……倒是狠不下心跳火坑。”
玄谏也笑了,冷汗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肩膀微微颤抖:“若能出去……我便泡在打坐温泉里……试上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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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得美呢你…!”
若火接住话头,哪怕气息不稳,也硬撑着笑:“拿你坎宫的清心丹来换,可不能给你白用。”
“坎离共修的温泉,本就有我坎宫一半心血维系……”
玄谏难得地反驳,声音虽弱却带着久违的鲜活气:“怎的我自己用用,还要被你这离宫尊盘剥?”
若火故作凶狠地瞪眼,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哈,公然走后门?我去泡都得劈柴!”
即使在死境中,二人竟还能互相逗乐。
篝火忽然“噼啪”炸响,几颗火星奋力跃入浓雾,转瞬即逝。
若火眼底映着那点残光,忽然笑道:“哈哈……想起来了。玄谏,你还记得么?那回长乘说,要带离祖和坎祖要去泡温泉。”
“自然记得。”
玄谏闭着眼,气息散乱地应:“那日他们出了长乘的院子,我便一直暗中观察,包房内的炁息,是我亲自布场。”
“地下的离火柴薪,可全是我布炁引燃!”
若火挑眉,随即又惋惜地摇头:“那澹台一族倒好,白占了这般便宜,竟中途走了……白瞎了。”
他微微咳了一声,苦中带笑:“不过嘛……坎祖和离祖到底识货……没浪费咱俩的一番心思。”
说着,若火望着雾中明明灭灭的火光,语气忽然柔软下来,声音轻得像被雾气吞掉:“真好啊玄极六微,现在雷祖也出来了,咱也了了心愿了…”
话音未落,艮尘倏然抬眼,疲惫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雷祖?!”
若火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压根没看他,动作因虚弱而显得有些迟缓:“艮尘,这儿没外人,别装啦。”
艮尘的呼吸停住半瞬,扭头看向玄谏。
雾气让人影模糊。
玄谏未应,只勾着心照不宣的唇角,勉力并指起诀,声音低沉却清晰:“坎为水。”
若火几乎同时呼应,掌心腾起微弱的赤芒:“离为火。”
两股同样疲惫却依旧坚定的炁流再次交融,如热刀切过牛油,将刚刚浓郁几分的雾气逼退尺许。
沼泽表层随之凝结出龟裂的薄壳。
艮尘默然转头望向白兑,只见她苍白的面容上,古井无波。
——她也早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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