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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林嘉刚来我家时,每天就吃很少的饭,不知是拘束还是胃口不大。我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想当然地认为既然他不喜欢吃饭,那就买点零食什麽给他吃。正巧我的秘书安娜整天在办公室囔囔要我请客下午茶,我便把她叫进办公室,问她现在的孩子都爱吃什麽。
当时,安娜听说是个男孩子,想了半天回答说,男孩子一般不爱吃零食吧。可我却直觉认为林嘉是喜欢的,和安娜讨论了半天後,她推荐我买红宝石的蛋糕,不甜不腻样式简单,兴许男孩子会爱吃的。当天晚上,我买了好几块回家,果然林嘉除了吃饭之外,把几块蛋糕吃得一干二净,难得一见的好胃口。
不过,後来和林嘉相处久了,我渐渐发现不管我买什麽,只要我说是特地买给他的,那孩子都会吃个精光,哪怕吃饱饭也硬塞进肚子,让我见了哭笑不得。
我到林家的时候,刚好林嘉在摆碗筷,林瑞的父母有些年没见过我了,热情地招呼我到客厅坐会儿。以前送林嘉来的时候,我通常都是在门口聊几句就走,这还是第一次上来吃饭。
林瑞的父母已经七十多岁了,伯父年初的时候中风过一次,到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伯母的心脏不太好,受不得累更受不得刺激,所以他们对林嘉的照顾有心无力。
饭桌上,林嘉乖乖地坐在我旁边,一声不吭地低头吃饭。我给二老送了不少补品,顺便在楼下买了卤味加菜,二老高兴之余,不时问起我父母的情况。然而,我们不约而同地回避了林瑞的名字,我见他们没有提起,也担心让他们难过。
晚饭後,我想帮忙洗碗,却被伯母拦住了,她客气地让我看会儿电视,我却不由得走到了林瑞的房间。
我记得林瑞结婚後,他的房间一直空著,保留了他结婚前的样子,而林嘉後来住的房间是他们家原来的客房。
从我和林瑞做邻居起,他的房间就是现在的样子,干净又简单,乳白色的墙壁和深色的家具,无一不是我记忆里的样子。
我拖了个椅子在床边坐下,逐一扫过屋里每一样东西,二十年前的记忆随之浮现於脑中。
我的父亲是一名建筑师,母亲是外科医生,两人在当年都算是知识分子,而林瑞的父母也是一样的。早在我们做邻居以前,两家就是朋友,只是我和林瑞的交情是从搬到同一幢楼开始。
不管是出国以前,还是回国以後,我身边最好的朋友就是齐宇和林瑞。齐宇是我的高中同学,我们年纪相仿,性格相似,一直都是臭味相投的损友。而林瑞大了我们八岁,再加上他又是北方人的性格,平时就十分照顾我们。
小时候林瑞会教我功课,帮我父母盯我做作业,长大後被我骗去学校,假装是我舅舅帮我开家长会。
高中的时候,我们全家移民国外,和林瑞的联系逐渐变少。後来我缀学回国,走投无路之时和他联系上,他二话不说又帮我租房子又帮我找工作,差点还要供我在国内继续读书。
如今回想,从我们认识到他去世,他一直像亲人一样照顾我,可我却没有为他做过什麽。以前是没有能力,现在是没有机会。所以,当我父母把林嘉托付给我的时候,就算我再不喜欢孩子都一口答应。我很清楚,这是我唯一可以为林瑞做的。
林瑞的书桌上摆了一副相框,照片里是我、齐宇还有他三人灿烂的笑脸,背後是站满了人的篮球场,身上是湿透了的篮球服。我记得当时我还没出国,三人一起参加了街头篮球的比赛,我和齐宇凑不满人,拉著林瑞谎报年龄来参赛,後来得了冠军後拍下这张照片留作纪念。
我忍不住拿起相框仔细地看,当年我们三人的样子现在看来真是青涩,尤其林瑞的脸孔让我感到熟悉又陌生。
在我恍惚之时,房门被人打开,我一愣,转头看到林嘉站在门口,手里捧了两块蛋糕,正惊讶地看向我。
“叔叔。”
他看看我,又看看我手里的照片,不由得说:“爸爸……”
我对他笑了笑,招呼他过来坐,把相框递给他。
“认不出来了吗?站在你爸旁边的是我和齐叔叔。”
林嘉犹豫很久才把相框接过,看了一眼後,立刻放回原位。见林嘉低头不吭声,我大约猜到了他的心思,安抚地搂住他的肩膀,低声说:“以前你爸爸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们拍这张照片时候的事情?”
他睁大眼睛看向我,摇了摇头。
我把蛋糕拿到他的面前,对他说:“来,边吃边听叔叔讲故事。”
每次我用哄小孩的语气对林嘉说话,这孩子总会耳根一红,脸上颇为不好意思。这次他一样是乖乖地接过蛋糕,用勺子吃了一大口,然後竖起耳朵听我说。
我慢慢说起当年的往事,除了那次和林瑞一起参加的篮球比赛之外,也告诉了他不少发生在这间屋子的事情。比如我被父母打得躲到林瑞家,比如我拿演唱会门票哄林瑞帮我去开家长会,比如我装成大学生溜进林瑞的学校帮他送情书……
我和林嘉从八点聊到九点半,两块蛋糕早就吃完了,桌上的茶加了不少次水。聊到後面我才发现,原来在我人生最初的十几年里,到处都是和林瑞相处的记忆。比起与其他人的泛泛之交,我们之间的感情是很难得的,林瑞和齐宇可谓是与我知根知底的好友。当年我在国内没有文凭没有工作,穷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他们俩一个照顾我生活,一个在工作上帮我。可惜的是现在我尚且可以借用职权关照齐宇的生意,却无法回报林瑞对我将近二十年的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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