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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龙椿杀了再多的人,却也不至麻木到无情无义。
她养杨梅养出了感情,只当她是自己的亲妹妹。
杨梅伺候她也伺候出了感情,只当她是自己的亲姐姐。
可是杨梅死了。
死在了今天。
一开始杨梅长疮的时候,龙椿也曾花重金请了四五个洋医生,来到柑子府会诊。
可那金碧眼的洋医生看了一眼杨梅后,就用蹩脚的中文说道。
“她的病,潜伏期,十年,最难治的一类梅毒,也就是你们中国人说的杨梅大疮,而且她脸上还有玫瑰疮,盘尼西林只能抑制,不能根治的”
彼时的龙椿听了这些话,伸手就甩了那洋医生一个嘴巴,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道。
“我看你们这些个洋鬼子西医也没比中医高明多少!雨山!到后院儿包金条去!去给我把同仁堂的老太爷请来!”
柏雨山在天津北平请了一年多的大夫。
从西医,到中医,再到庙里的和尚,村里的神婆,并拐子街上给人算卦的老瞎子,以及同仁堂年过古稀的老太爷。
他们都没能治好杨梅。
杨梅从一开始的尚能活动,到渐渐的起不来身。
她仿佛是知道自己气数已尽,是以也不抱怨什么,只兀自在府中熬日子。
熬到今天,便到头了。
龙椿心疼,口苦,鼻子酸,抱着杨梅不撒手。
柏雨山抖着手推开房门进来的时候,恰逢龙椿掉了一滴泪。
这滴泪落在了杨梅脸上,没有声音,没有回声,只被晨起的曙光折射出彩虹颜色。
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龙椿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像是一场永无休止冬雨,飘洒在了杨梅的黄泉路上。
龙椿哭着,却觉得哭不够用,于是她用胸腔带着喉咙,一齐嘶吼起来。
杨梅细小孱弱的身子几乎要被龙椿抱碎,可即便是要被抱碎了,她也再不能出声呼痛。
柏雨山被龙椿的嘶吼叫裂了心肠,却还强作镇定的摆了摆手,示意大黄小丁和小柳儿先出去,不要看着龙椿失态。
龙椿在西厢房里的嘶吼了一刻钟。
她说不出话,又不知该如何泄痛楚,于是她只能吼叫。
她像个畜生一般,为同伴的牺牲而痛苦嚎叫,放肆哀鸣。
柏雨山坐在龙椿脚边,静静等着她泄完。
一刻钟后,龙椿的眼泪流干了,嗓子也喊破了,等尝到嗓子眼儿里反上来的腥甜后。
龙椿抬手擦了擦自己的脸,将嘴里的血沫子往地上一啐,沙哑道。
“把寿衣拿来”
柏雨山起身走向大衣柜,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寿衣,搁在了床上,又俯下身去,从龙椿手里接过了杨梅。
龙椿松了手,将那套黑绸子万寿菊的寿衣抖开放好,又伸手接过杨梅放在了床上。
“你转过去,我换衣裳”
柏雨山依言转了身,背对着龙椿和杨梅。
他耳朵里能听见龙椿解杨梅衣裳的声音。
那是一种布料摩挲过手掌的声音,从前杨梅给他和龙椿铺床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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