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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想到,这最后一场压轴大戏还没演完竟又出了新戏码,众人都默不作声地看起热闹来。
那唱卖官似乎也有些错愕,不等再次开口,对方又抛出一记惊雷。
“钥匙呢?银子我也出了,总得让我验验货。”
这话一出,寂静瞬间被打破。莫说台上立着的那几人,就连台下看热闹的人群也是一片哗然。
宝蜃楼开楼至今,还没有谁敢在东西到手后当台上手验货的。
且先不说此举会坏了鬼市的规矩,就算楼中人破例放开这道坎,也少有人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的货品里里外外翻个遍。这是走货的基本行规,也是多年来混迹其中的人们总结出的经验。
今日这情景显然有些出人意外,但一想到那箱子里可能藏着的东西,又有多少人心痒难耐,希望能够看明白那买家究竟买到了什么宝贝、亦或是运气不佳栽了跟头。
不花钱的热闹,谁不爱看呀。
全场最不乐意的可能也就是那石岛旁站着的唱卖官了,只见他那面具下的脸淌下几道汗来,半晌才假笑两声后开口道。
“这钥匙自然是要等客官出了这地界自己找锁匠来配,若是嫌麻烦拆了也行。可您就莫要在这拿小的说笑了。这宝蜃楼的规矩,您应当是知道的呀……”
然而那滕狐显然已打定了主意,根本不理他这苍白的说辞。
“你这的规矩是没买定离手前不许上手查看,我已在出价中胜出,银子也付了,这箱子便是我的。我要在这看,你还要拦着不成?!”
他话音还未落地,两道人影已飞身上了石台,却是那方外观的两名年轻弟子。其中一人出掌成刀,一掌劈在那铜箱的锁头上,只听一声脆响,那铜铸的锁头竟应声裂开,箱盖随即被这股大力掀开来,又是哐当一声巨响。
这样利落的掌法在江湖年轻一辈中也算是难得了,可如今无人在意那出手的方外观弟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石台中的铜箱子上。
烛火安静地跳动着,将台子上的一切照了个亮亮堂堂,大张的箱口里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一片诡异的寂静过后,那滕狐脸色铁青、第一个捏着嗓子尖叫起来。
“东西呢?!”
几步远开外的唱卖官已经吓傻,只会用变了调的嗓音跟着重复。
“东、东西呢?”
他的语调和身体姿态都透着十分的惊恐,也不知是藏了十年戏台子的功力,还是当真不知这箱子为何空空如也。
且不论他是个什么情况,那已付了金山银山的滕狐早已有了结论,手缓缓深入袖中。
“我说怎么藏着掖着、急着送客呢,原来是做局耍我。好一个宝蜃楼,拿个破箱子敷衍我也就算了,还是个空箱子。东西呢?把东西给我交出来!”
他这动作有些隐秘、比不得抽刀拔剑,可有些江湖经验的老手早已开始向后撤去。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在封闭的空间内遇上使暗器或用毒者,走为上策。
那唱卖官更是脚底抹油,不知何时已退到人群中去了,此时竟不管不顾地攀咬起来。
“许是方才、方才有人接近墨池的时候做了手脚!”
这话明显是要祸水东引。离开石台前,所有人的衣服都是检查过的,若有墨痕当场就会被揪出来。
可眼下谁也说不准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便见那滕狐尖锐的眼神瞬间转向台下人群,左手五指一松,一团黑影“嗖”地飞到了半空中,却是数只青绿色的甲虫、振翅作响。
“谁动了我的东西,就是天王老子也别想离开!”
若说此时的局势已是九鼎一丝、发引千钧,那下一刻人群中不知哪个不长眼的一开口,便是斩断了这勉强维系的最后一根丝线。
“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眼力不济就得认栽,还蹬鼻子上脸地闹上了!”
这一回,台上动的人便不是那滕狐了。
只见先前那一张劈开铜锁的年轻弟子一个翻身跃入人群中,又是一掌挥过,数盏油灯瞬间熄灭,与此同时,方才说话那人的一只耳朵便飞了出去,正落在前排看客手中端着的酒碗里。
“见血了!见血了!”
年轻弟子五根指尖上血珠低落,露出星星点点的寒光来,却原来是将极薄的寒铁镶在了指甲上。
这方外观当真是名门正派么?怎么一个个地瞧着倒像是邪魔歪道一般?那白鬼伞又是何时成了方外观的人?
这些疑问在每一个倒霉的围观者心中翻滚着,但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许久没有出过乱子的宝蜃楼,今天是少不了一场恶战了。
江湖规矩,关门谈事,出门算账。不论是客先找的茬,还是主先坏了规矩,这谈生意时的场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当场掀翻的。
若说这事方才还有些转圜的余地,如今这“台面”一掀,可就是彻底说不清了。
骚乱像是一滴落在宣纸上的墨一般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秦九叶知道,自己等的机会来了。
她急切地揪住身后少年的衣袖,压低嗓子道。
“你能对付几个人?”
她的视线胶着在那白浔和他的护卫身上,可李樵的视线却在那石台附近扭打成一团的江湖高手那里。
他顿了顿,如实道。
“不好说。”
不好说?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不就是几个家养护卫?还能比那元漱清可怕吗?
秦九叶对自己亲自挑选出来的人前所未有的不满和失望。
就这一来一回的功夫,那吓傻的白二当家在身旁护卫的提醒下终于回过神来。他屁滚尿流地准备撤退,压根将方才结识的那“杨远志”抛在了脑后,更不记得什么关于野馥子的交易。
可他虽没将那根“野草”放在眼里,对方却打定主意不想让他就这么从自己身上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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