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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佰叁拾陆 失势（第1页）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深夜，重重宫阙内传来一声悲呼，随即，象征国丧的钟声，沉重而缓慢地敲响了，一声接着一声，传遍了整个京城。

皇帝，驾崩了。

丧钟不绝，雪下了一整夜。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街面上的铺子关了大半，茶馆酒肆里即便有人，也都压低了嗓子说话。偶有马蹄声疾驰而过，那是身披玄甲的禁军骑兵，冰冷的甲胄反射着惨淡的天光，带来一种无声的肃杀。

流言像地下的暗河，在寂静中悄然涌动。

“听说了吗？皇上驾崩那晚，六皇子……带兵闯宫了！”

“我的老天爷！这是要逼宫啊！”

“可不是嘛！说是想抢在宣读遗诏前……结果嘿，五殿下……哦不，是咱们新皇上，早就防着他这一手呢！禁军跟铁桶似的，六皇子的人才到宫门口就给包了饺子！”

“可不是嘛！我二舅家的三小子在巡防营当差，说是宫门都没进去，就被缴了械！”

“唉，你说这闹的……好在没真打起来，不然咱们这日子可怎么过。”

“谁说不是呢！”

“那……六皇子人呢？”

“还能怎样？听说当场就给拿了！毕竟是亲兄弟，新皇仁厚，没要他的命，只圈禁在天牢了。”

“这就完了？”

“面上是完了，往后啊……谁知道呢。”

百姓们唏嘘着，感慨着天家无亲情，也庆幸着这场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没酿成前朝那种波及全城、血流漂杵的大乱。皇帝在时，山呼万岁，可一旦崩逝，并没有多少人真的在意。只要能安稳过自己的日子，对于升斗小民而言，龙椅上换个人，哥哥坐或是弟弟坐，又有什么重要呢？还不如关心关心明天的米价。对于这场皇室之争，他们也只知道，逼宫的六皇子输了，登基的新皇帝赢了，这天下，暂时又太平了。

天牢最底层，墙壁上跳跃的火把，映出栅栏后一个披头散、身着囚服的身影。

萧启被圈禁在此，已经看不出一丝昔日的体面尊贵。

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那双隐于蓬乱丝下沧桑的眼眸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幽冷的火焰。

逼宫失败得太快，太彻底，让他措手不及。他安插的人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纰漏。是巡防营哪个废物走漏了风声？还是禁军中早已遍布萧君泽的眼线？

一朝失势，跌落神坛，他的状态有些疯癫。

“圈禁……静思己过……哈哈，哈哈哈哈……”沉默许久，他喉咙里出低沉而嘶哑的笑声，如同夜枭的啼叫，“我的好皇兄，我的好陛下……你还是这般虚伪，这般……妇人之仁！”

他不服，他凭什么会败给萧君泽那个草包！

“优柔寡断，被那群腐儒牵着鼻子走，算什么帝王！”他低吼，声音在石壁间撞击回荡。

纵观这二十几年，他犯过最大的错，也不过就是识人不清被刘守仁那个蠢货带进了坑里。除此之外，谁还能捏住他的把柄？！他文韬武略，究竟哪里输给了萧君泽！

昏庸的老皇帝，居然下诏将皇位传给那个优柔寡断的草包！

“来人！来人！”他冲到门边，用力拍打着厚重的木门，“我要见萧君泽！我要见萧君泽！”

无人理会。

从他被关进这个地方开始，除却每日送饭的差役，就没有见过一个人。

萧君泽不杀他，也不理会他。就像是将一件旧物丢弃在黑暗的角落，任由时间将他腐蚀。

他要把自己一直关在这个地方关到死！萧启思及此处，狠狠踹了一脚木栅。

这远比死亡更让萧启感到恐惧。这意味着无尽的囚禁，意味着他将作为一个活着的警示，一个失败的符号，在永恒的黑暗中被慢慢磨灭所有的骄傲和存在。

“萧君泽！萧长赢！你杀了我！你有种就杀了我！”萧启疯狂地摇晃着栅栏，出绝望的嘶吼。

可他绝望的咆哮，在空荡的天牢底层久久回荡，最终，也只是无力地沉寂下去，被无边的黑暗与死寂彻底吞没。

“你不敢杀我……哈哈，你不敢！你还要留着我来彰显你的仁德，你的宽宏大量……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松开木栅，踉跄着退后几步，囚服的宽大袖摆随之晃动，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折翼的巨鸟。

“你在养蛊，我的好皇兄……你在自己的龙椅下，养着我这条毒蛇。”他抬起脏污的脸，望向那唯一透下些许微光的通风口，眼神疯狂而清醒，“只要我不死……只要我不死……”

他停止了无谓的拍打，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缓缓滑坐在地。眼中的疯狂渐渐沉淀，化为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你夺了本属于我的位置，让我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盯着对面墙壁上摇曳的影子，仿佛在与之对话，“你以为把我关在这里，就赢了吗？”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空洞的眼神里猛地重新燃起那簇幽冷的火焰，并且越烧越旺，一种混合着极致怨毒与扭曲快意的神情，缓缓爬上了他的脸：“你错了……大错特错！”

如果他不能登上皇位，那他便要将这皇位变成天下最烫手的山芋！他得不到的安稳江山，谁也别想得到！

黑暗中，他的笑声低沉而疯狂，像毒蛇在吐信。

早在逼宫之前，他就做了两手准备。他通过连心腹都未必清楚的秘密渠道，向外境派出了死士。他开出的条件，足以让那些贪婪的豺狼狂。

若他不能得势，就让这万里江山，为他陪葬吧。

“我的好皇兄……”萧启缓缓抬起头，望着牢房顶部那一片无尽的黑暗，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而快意的笑容，“你不是仁厚吗？不是爱民如子吗？你不是想做个名垂青史的圣君吗？”

“等着吧……你今日仁厚的不杀之恩，来日，我必百倍奉还！这江山，这龙椅……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坐得安稳！”

你可瞧好了，仔细看清楚这份我为你准备的——登基大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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