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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若有轮回（第1页）

这天晚上，所有最终通过选拔的舞姬沐浴完毕，换上干净衣服，并按名字领取此前为她们定制的舞蹈服。而那些被淘汰的，衣服没有人领，全部由薛城与收起来以作备用。

后天就是中秋夜，最后选出的这十二个女子，将被集中排演。舞蹈已编好，原本是二十个人的舞，现在不得不修改为适合十二人的。而她们，今天肯定是没有体力练习了，只是跟着熟悉一下动作和走法，明天排练，后天直接演出。

舞姬们压力很大，加上从赛跑那一刻到现在，亲眼看着那么多人以不同的方式死去，她们心里都有种莫名的恐惧，生怕自己也会不知不觉就被贵族们弄死。而事先想以此事为凭向上爬的那几个早已不敢想，随时战战兢兢，脑子里幻想出她们在献舞时会成为贵族们射箭娱乐标靶的场景。

最想不通的是珊瑚，她们那十个人从小习武，做过各种高难度训练，原以为这次会全部人一起通过。没想到，竟然还是有人折了。

珊瑚虽是北蛮人，却也是个有血有肉重情义的女子，有重任在身是一回事，但她也很珍爱这些与她一起长大，练武学舞的小姐妹。今夜的晚宴她没去参加，而是悄悄准备了一些素菜纸钱，自己找个没人的角落祭奠她们。

回来参加学习新舞时，珊瑚心事重重，一句话都不愿说。同伴们也知道她是心疼逝去的姐妹，一直陪在她身边，并约定每个月都一起去祭祀，为那几个姐妹扫墓。被鳄鱼吃掉的姐妹没有留下尸体，只能给她们造衣冠冢为念了。

亥时中，舞姬们基本记住了舞蹈动作和走法，只是还需要再熟悉，以及相互配合。就在她们告别大家，陆续离开时，一个人影突然从门帘后闪出。

“天香！”那人喊道。

天香吃了一吓，猛然抬头，看到秦良澍身着浅蓝衣，白裤，黑靴，外罩浅灰色银绣长袍，头发用紫金冠束起，手里捧着个小匣子站在那儿，神情严肃。旁边，顺子恭恭敬敬地站着，看到天香，笑眯眯地点头招呼。

“天香大人好，我们家二公子找你有点私事，可否借一步说话？”

惜锦见状，忙施礼道：“惜锦见过秦大人。”

秦良澍点点头：“你先退下，我有话与天香说。”

惜锦应着是，与顺子一起退下，到走廊外去等候。

这个时候看到秦良澍，天香十分激动。最后一关选拔之前，她心里全是他，他却踪影全无。她以为，他是因为弟弟的死亡而在忙和伤心。可实际上她也清楚，秦良澍对她似乎没有那种特别的感情，特别到会因她可能面对死亡而牵肠挂肚，并亲临现场给她加油打气。

想到这个，天香的心就凉下来：“天香，见过秦大人，不知有何见教？”

可她心底里，依然有个小小幻想，或许他真的只是忙，又或，他根本不知道这最后一关有多凶险！再或……

没等她想完，秦良澍就低声说：“我已经查到了那个刺杀你的杀手，想知道是什么人么？”

天香一愣：“你，查到了？什么人？”

秦良澍点点头，朝一边走去：“跟我来。”

天香跟随他过去，走到屋角停住。这里是个死角，他们在这说话，后面不用担心有人听到，前面来人也可看得清楚。

秦良澍指指廊下长椅：“坐。”

天香坐下，问道：“秦大人，你说的那个杀手到底是什么人？”

其实她并不想这样称呼他，可看他一脸严肃，且这是在宫里，两人都有官职，他的级别比她高出很多，不这么称呼不合适，这么称呼又觉得两人之间隔着几座山。

秦良澍没有发觉天香的顾虑，低声说：“那个杀手，是一位主子手下的人。可是，我惹不起。天香，我知道你肯定很恨那位主子，可我也没办法。所以，我只把那杀手杀了，别人也不知道是我干的。你只是受了轻伤，别的无碍，这个仇就算报了吧。”

天香没有言语，这事说起来既过分又不够。过分的是，那个杀手只是刺伤她，秦良澍就将其杀死，于理于法都不合。秦良澍身为官员，没有把杀手捉拿归案，而是私自处死那人也属犯法。不够的是，就算杀死那个杀手，他的主子对天香依然有威胁。只要那个主子还想要天香死，以后仍会派出这样那样的杀手。

“唉，真是辛苦你了，秦大人。”天香叹道，“我还说，想亲眼看看那个人什么样呢。你可问明，他的主子为什么要杀我？”

秦良澍当然是问清楚了的，只是不想对天香说，就简单地说：“哦，他只说，主子认为你有妖术，是个祸害。天香，我知道你不是妖怪，更不可能有什么妖术。放心，如果还有人想加害你，我一定为你出头。”

天香点点头，终于还是说出：“秦公子，我们，最后一关选拔，结束了。”

秦良澍仍不知道这一关的细节，笑了笑说：“那好啊，恭喜你。”

天香苦笑道：“应该说，庆幸我还活着。”

秦良澍一愣：“嗯，怎么回事，又有人想要杀你么？”

天香眼里噙着泪：“不是想杀我，而是，我们！”

秦良澍脑海中忽然闪现出暄沪那神秘莫测的浅笑，以及暄瀚忧心忡忡的样子，恍然惊觉自己成了局外人，什么都不知道。他问天香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是要杀她们。皇上不是要挑选出最好的舞姬在中秋夜献舞么，怎么会下杀手？

天香泪流满面，将选拔的具体经过说给他听。

说到赛跑时淘汰掉的女子，她虽未亲见，却预感到那些女孩子都被喂了狼，心疼得捂住胸口。再说到那些各种原因死在湿地的女子，她脸上露出惋惜之情。而说到最后一关，天香心痛到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

秦良澍见她这样，不禁心生怜惜，轻轻搂着她安慰，又骂道：“不知哪个畜生想出的混蛋主意！这不是拿人的生命当沙土草地践踏么，哼，实在太残忍了！”

天香被他搂住的瞬间，心里一阵暖流划过，情不自禁地靠在他胸口。

秦良澍一愣，忽觉不妥，轻轻拉开她说：“天香，别难过。这，确实太过残忍。可是，我没有权力阻止，只能尽力去向皇上进谏。已经死去的那些姐妹，相信她们的冤魂在泉下也会来报仇的，害死她们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安宁！”

虽然不相信鬼魂复仇一说，天香还是点点头。

秦良澍想象得出，当这些弱女子看到和她们一起的女孩子从屋子里掉进河中被鳄鱼吃掉，或是从绳网上掉下去，直接进入鳄鱼口中，只剩下一滩鲜血随波而去是多么的痛苦悲愤。就连他这个大男人只是听听都觉得心痛得难受，对那些女孩子来说，更是比鞭打她们还要严酷的心里折磨。他真的不明白，选拔舞姬为何要这样！

“唉，天香。你也别太难过了，这个世上，有许多我们不能及时阻止的事情。可是，可以换个角度，换个方法来改变。这件事已无法挽回，也不可能救活她们。能做的，只是帮她们报仇。不管是谁的主意，我们都有许多可做的事情，慢慢来，不要急。”

说完这些，秦良澍自己都没有把握。毕竟，他们想要反对的是皇权。皇权天授，至尊无上，他一个官员能怎样。或许，皇上这么做也有其道理。

那些无辜死去的女孩子的冤魂，必定会久久徘徊不肯离去。若真有轮回，魂灵，天堂，地府，他真希望可以亲自帮她们复仇。然而，他却深感无力，能做什么，他没了方向，也没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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