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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知道这件事后,觉得丢脸,又气愤。
孟元同人说含糊其辞地说起这件事,只是将?王家隐瞒了,京师许多人从孟家口中得知,叶秋水一心高攀名门世?族,痴心妄想,更加瞧不起她。
叶秋水神情平静,开口,“孟小姐是气愤我?拒绝了王家公子的求娶?”
“对。”
孟元道:“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王家看?得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叶秋水笑,“因为王家公子身份比我?高贵,因为他是官家子弟,所以他的求娶,我?不能拒绝,甚至必须感恩戴德,必须磕头跪谢,认为这是上天给我?的恩赐吗?”
她气势沉沉,一字一顿,孟元呆住,片刻后回?过神,僵硬道:“难道不应该吗?你是什么样的人,是什么身份,你自己不清楚吗?”
“我?清楚,我?当然?清楚。”叶秋水说道:“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我?只想经营好我?的铺子,让我?的伙计跟着我?能赚到钱,我?敬重长辈,结交好友,凭何在你们眼里就成了我?不择手段攀附权贵?再小的人物,也有她的骨气,我?不会因为我?
出生低,就心甘情愿地像个货物一般,只要?被?贵人相?中,便唯唯诺诺地接受。”
叶秋水直视她,掷地有声,“从事情发生到现在,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到过这件事,不曾诋毁过王家公子半分,可是你们呢,你们是怎么咄咄逼人,不肯罢休!”
孟元神情怔愣,被?她的质问喝住,“我?……”
她是循规蹈矩的小娘子,一时之间,竟也不知怎么回?答这些话。
叶秋水敛衽一礼,只道:“我?言尽于此,孟小姐,我?虽然?身份低微,但也不介意鱼死网破,下一次再让我?听到这些话,别怪我?将?一切事无?巨细地说出来,到时候王家、孟家的面子可还挂的住么?”
孟元又羞又怒,急道:“你……你敢!”
“我?没什么不敢的。”
叶秋水留下这一句后,拂袖而去。
孟元愣在原地,气得握紧拳头,险些维持不住风度。
她冷静片刻,转身,忽地与站在假山后的宜阳郡主?对上视线,宜阳郡主?目光冷傲,看?着叶秋水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孟元走上前,颤声,“郡主?,我?……”
宜阳没有理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下,转身离开。
第九十章讨厌的叶秋水。
从京师往儋州赴任的路途两月有?余,江泠身?边只有?两个老奴,一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儋州偏僻,天高皇帝远的,这里的官吏也带着一身?痞气,不服管教。
江泠的行李很简单,四季的衣物,平时腿疾发?作时要吃的药,还?有?朝廷发?放的公文,常看的书,一些过路的银子。
儋州城有?了新知县,下属的县丞主簿们并没有?当回事,新上任的知县很年?轻,只有?二十岁,是?刚及冠、好拿捏的年?纪,当地的官吏虽然面上敬重,实际上却很懒散,被外派到这样的地方任职,必然没什么靠山,也不得官家喜欢,他们无需讨好奉迎。
驿站的差使看到风尘仆仆的主仆几人,接过青年?递来的身?份文书,立刻让人去通传,说新知县已经抵达儋州。
县衙内,无论官吏还?是?差役皆懒散无比,已是?日上三竿,白?天都过了大半,县衙的门都没有?打开,等人进来报信,几名县衙官员才赶紧忙慌地收整一番,端起一张笑脸前去城门迎接。
赶了两个月的路,江泠晒黑许多,他走进儋州城,环顾四周,地面飞尘扑簌,道旁有?许多衣衫褴褛的乞丐,破洞篓子被风卷起,在地上滚来滚去,江泠弯腰捡起,放到一边。
身?后的老仆嘴角抽了抽,没想到儋州是?这样式。
跟着江泠一起来上任的奴仆是?叶秋水重金雇的,为人老实巴交,寡言少语,不多嘴,只埋头?做事,去照顾孤身?赴任的江泠最合适不过。
县丞赶到城门,抬头?一看,街旁立着一个高挑的男子,头?戴斗笠,宽大的帽檐下,露出半张锋利清俊的脸,男子穿着一身?布袍,手持竹杖,气质文弱,可听到有?人策马而来,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眉眼?间凝着一抹严峻肃穆之?意,目光似薄刃,叫人不敢直视。
县丞勒马停下,走上前,抬手抱拳行礼,“知县大人,鄙姓姚,是?儋州城的县丞。”
江泠颔首示意,开门见山,“县衙在何处?劳烦姚县丞带下路。”
县丞哂笑一声,搓了搓手,说:“不急不急,江大人初来儋州,我?们一早就?在酒楼摆下宴席,只待为大人接风洗尘。”
管他有?没有?靠山,受不受官家器重,来了儋州,就?是?一伙人了,这次的宴席也是?为了拉拢新知县,往后大家一起同谋福祉。
然而,新知县完全?不领情,江泠淡声道:“不必了,今日早些将公务交接完毕才是?要紧事,姚县丞,带路吧。”
江泠抬了抬手,示意县丞上前。
县丞一脸为难,没想到这知县竟这么不给面子,他犹豫了一会儿,只能转身?带路。
县衙在城中?坊市交汇处,原本位于最热闹的地方,但走进一看,那模样竟破败不堪,牌匾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看上去摇摇欲坠,石阶上青砖缺了几个角,走进后,门后更是?生了几团齐小腿高的杂草,公堂似乎已经许久未开了,推开门,一股尘土扑面而来,江泠抬手挥了挥,一只老鼠明?目张胆地从他脚面窜了过去。
江泠:“……”
姚县丞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引他向前,公堂后是?衙门管放卷宗的屋子,里面架着几张桌椅,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被老鼠蚁虫啃掉一截,摇摇晃晃,不成气候。
江泠走进去,掩着面,拂开飞扬的尘土,让老奴去找几个扫帚来,将值房好好洒扫一番。
姚县丞站在一旁,殷勤地拉开椅子,请知县入座。
江泠没有?坐下,他背着包袱,环顾县衙内部。
姚县丞跟在后面介绍,年?轻知县长着一张足以入画的脸,身?长玉立,气质清正,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有?些跛足,需拄杖走路,行动也缓慢。
值房后是?知县起居的地方,有?三间厢室,主间给知县住,旁边的矮房是?老仆的住处,另一间江泠用来做书房。
知县未曾成婚,家中?无女眷子嗣,孤身?一人,姚县丞将他的生平底细都打听清楚了,松了一口?气,告诉其他官吏,新知县不足为惧。
来到儋州第一日,江泠先将许久未曾住过人的后院打扫一番,收拾出能住的屋子,接着与?县衙其他下属完成交接工作,他正式上任,当晚,儋州城的富商、官吏在酒楼设下宴会,要为知县大人接风洗尘,江泠没有?去。
他让县丞与?典史将近几年的税收、卷宗册子全?都拿了出来,摆在值房中?,江泠在屋里坐了几天,从头?开始翻,有?任何缺漏有疑点的地方都被他记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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