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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守财最不愿意回想此事。
他的心脏重重跳了两下,像巨雷在耳边炸开。
一个心里千万般不愿的预想等着他上前去亲眼瞧。
腿软一瞬,身子如同煮软的面条就要跌下去,旁边的稳婆连忙撑了他一把。
李守财的手扶住门,失焦的眼神看着稳婆。
稳婆的嘴一张一合,可李守财听不见任何声音。
好安静。
天地间如一团密不透风的气笼罩着他,让他觉得窒息。
李守财已经忘记了他是怎么到妻子跟前去的。
只记得室内的烛火很亮,他从外进来,惊得那些火光跳动。
眼神落到床榻上那位娇小的身躯上时,她正闭着眼睛。
一步又一步走近,原本在旁边侍候的两位婢女都随着稳婆退了出去。
苏氏的呼吸很微弱,弱到被褥盖在她身上看不见她胸脯的起伏。
李守财没有犹豫,上前挨近她,那双粗糙的手慢慢覆盖上苏氏的手,然后轻轻地将那只手放入他的掌心。
她的手很凉,像夏日井中的水,冬日檐下的冰。
他没有坐到床边,而是在脚床上跪下了,这样的高度,刚刚好可以更近地看他的妻子,让他的妻子说话不那么费力。
她已经很累了。
李守财看着苏氏那张苍白的脸,嘴唇上是她忍疼时咬出的伤口。
目光从她紧闭的眼睛上慢慢往下滑,落到那唇瓣上,看着看着,李守财眼眶就红了。
苏氏的手被他的手捂热了些。
她睁开眼,看着自己丈夫那张清秀的脸,眼皮沉重到只觉似千钧压来。
两双眼睛相对,一双布满血丝,眼含晶莹,一双疲惫不堪,只余不舍。
“方才…在外面,是谁来了?”苏氏垂下眼,不愿意再看到丈夫这般令人心痛的眼神。
李守财便将刚拿到手的纸拿出来。
“是夫人差人送来的纸,我还没看,我念给你听。”
“好…”苏氏闭上了眼睛,努力答应了一声。
李守财念的不快不慢,每念几个字就要看看苏氏。
他怕察觉不到苏氏的变化,怕错过苏氏细微的表情。
“夫人对我们有恩…”苏氏说话比刚才急了些,喘气声也比刚才大了些。
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觉得这张纸背后的主人是多么离经叛道,李太傅长媳所生的孩子是双生子,但她要将女儿从太傅府剥离开来,寄养在一个马车房小厮膝下。
苏氏不明白夫人是怎么想的,但同为人母,自然是希望孩子能过得更好。
“写在我的名下吧。”苏氏说道,牵起一个笑来,“夫人于我有大恩,能帮扶她了却一桩心事,也是了却了我的一桩心事。我也能去的安生些。”
苏氏的精神似乎因为这个笑好了些,说话也多了。
“好…”李守财握着苏氏的手,点头答应。
“族谱便不上了…”苏氏用询问的语气说道,轻轻碰了碰李守财的掌心,“夫人的孩子,就算到了咱家,也不好让她吃苦受累。”
若是上了族谱,那便是与李苏秀一样,是家生奴,头顶上有奴籍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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