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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曾经沧海（第1页）

苾月的伤一日好似一日，太子也经常来看她。她虽然表面仍然强硬，但内心已变得柔软脆弱而不自知。只要太子三、五天没来，她便开始耍性子不吃药、不吃饭，等到太子终于来了，她又恶语相向。

建城一般也不哄她，转身便走。她便急得大叫：“你给我回来。”

这次已经有七、八日了还不见太子前来，她望着此时外面黑沉沉的天，这一日又要过完了，心中愈烦闷不堪。

这时婢女小心翼翼端来一碗药，正耐心劝她服用，她二话不说，一拂手便将药打翻在地，叱道：“滚出去。”

话音刚落，门开了，建城走了进来。

他见状，只是一脸平静地吩咐婢女：“再去煎一碗来。”

为了照顾她的起居，兰园第一次有了婢女。

苾月立刻朝他叫起来：“你来干什么，是想来看我死没死吗？”

建城等到另一名婢女把屋内收拾干净出去后，才走过来，他非常明白她的心思，但她非要死鸭子嘴硬。

“你这是干什么，现在晋州大乱，我每日在宫中与陛下及群臣商议军情，实在分身乏术。”建成一身疲惫的坐下。

“知道你日理万机，我也不劳你挂心，我这便走。”苾月瞪了他一眼，便掀开被子欲起身下床，她一动便牵动伤口，痛得直冒冷汗。

建城连忙拦住她，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你好好躺着吧，如果真不想见我，我这便走；如果你想死，现在秦王撒下了天罗地网，莫说你现在不能动，就是能动，离开这园子不过十里，你就可以去见阎王了。如果实在不想待在这里，你也不要心急，等你伤好之后我送你出城。”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你……你……”苾月手指着他气得抖，他明明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从来也不能好好哄哄她。

一会儿她嘤嘤哭起来，又气愤难当：“如果是她，你也同她这般说话吗？”

“你能不能不要胡思乱想，你总这样这伤没法好。”建成怒道，他最烦她提另一个人。

“不好便不好，死了倒干净。”

建城摇摇头，两人沉默下来，一会儿药来了，建城端过来想亲自喂她喝，本欲找个台阶下，苾月却将头扭过一边，“不喝，谁知道是不是又是什么西域迷药、西域毒药之类。”

建城压下心中的怒火，亲自尝了一口，道：“现在可以喝了吗？”

苾月便心不甘情不愿的把脸凑过来。

一会儿药喝完了，两人心情也平静了许多，苾月突然道：“如果我那日真的杀了她，你会不会恨我。”

“会。”建城面无表情。

“那你会杀了我吗？”苾月抬头直视着他。

建城不答。此刻他自己也不知道，要是之前自然是毫不犹豫的杀掉，但现在……

苾月低声哽咽道：“她到底有什么好，让你这般念念不忘；我又哪里不如她，这般置我于死地。”

“我已经说过这件事是我错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们都忘了吧。”建城望着她，充满了愧疚，语气也诚恳温和起来：“还是想想将来，如果你愿意，你就留在这里，我必定护你周全，以后兰园一切由你做主。”

毕竟是他有负于她，以前那个人想要的，他没有给，现在便统统给她吧。老天给了他那么多次机会，他都完美的错过了，他知道，不会再有下次了。

“真的吗？”苾月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他，他这弯转得太急，她一时难以置信。

她对他是有恨，但更多的是爱，爱恨交织，所以这些日子一直跟自己过不去，使劲闹别扭。现在他这么说，是不是说明他已经回心转意，或者他的心里一直有她。那么，他这一句便已足够。

建城点点头。

“那你不怕我生活奢靡，把兰园给吃穷了吗。”苾月面色稍霁，但那日方忠禹的话她还令她耿耿于怀。

“无妨，这点钱财我还负担得起。”建成垂眸的理了理衣衫上的褶皱。

苾月狐疑的望着他，心中仍然忧虑：“你是真心的吗？会不会又是骗我？”

“真心还是假意，日后你自见分晓。”四目相望，各种情绪一起涌上彼此心头，然后无边无际的铺陈开去，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如此坦诚以待。

苾月望着面前这个光风霁月的身影以及他那双深邃坦诚的双眸先败下阵来，低声道：“好，我再信你一次，我现在只能信你了。”

“只是有一点，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不要总揪着过去的事不放，好吗？”

苾月点点头，慢慢将身体靠过去，建城揽住她，柔声道：“不要胡思乱想，好好休息吧。”

柔能克刚，一身坚硬浑身是刺的苾月此时还不甚明白。

“你要走了吗？”苾月感觉到一丝微动，她喝的药中有安神成分，困意渐渐袭来。

“不，等你睡着再走。”建城的语气越的柔和低沉，他只是一边的手臂麻了。

不久苾月睡着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皎洁出尘，建城俯身看着这张柔柔月色下纯美无瑕的脸，意识到她终究不是她。之前一直把她当作她，想替代她，所以总是失望，总是不满。但是，这个人是个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独特的个性与思想，她不是她，她是真正的长孙苾月。

归根到底，她落到如今这般境地自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她，他是歉疚的，他想弥补，他会尽力给她庇护，也会加倍对她好。只是他这颗破碎不堪的心已经曾经沧海，恐怕再也无法给予任何一个人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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