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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之际,一道黑影匆匆来到钟庆宫侧门,从袖中递出一锭银子后,方随那守门的太监走了进去。
整个房间安静得针落可闻,直到门外脚步声响起,谢湛循声望去,只见那道黑影疾步走过层层轩窗后推门而入。
看清来人长相,正是多次请都请不去南柳巷的袁陵。谢湛状似无所谓地收回视线∶“你来做什么?”
袁陵取下斗篷兜帽∶“我听说望月楼的事了。”
谢湛似乎笑了笑∶“那算个什么事……不过既能让你亲自来,是不是早该这么干了?”
袁陵一时语塞,知是谢湛在讽他近来都未曾再去南柳巷,却因听闻了望月楼之事而主动冒风险进宫。
然而,未等他开口,谢湛先转了话∶“是我喝醉了酒,事后也命人将他们好生送回了府。”
那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百姓们自然是以为谢湛看上兵部侍郎冯襄的夫人而大打出手,而朝廷中人则认为是谢湛不满隐王掌管兵部,故意拿兵部侍郎冯襄出气,还将人绑了起来。
究竟是为什么,他不想问,也不想知道答案,事情既已生,追究原因也没有意义,眼下是该想想如何善后。
袁陵上前两步,忍不住将手搭在谢湛胳膊上,柔声道∶“我说过,只对五殿下一心一意。此前,刘康年的事我亦……”
忽然间,手腕被猛地攥住,谢湛微微倾身,将袁陵的错愕看进眼里∶“可是,若不是你们袁家从中作梗,刘康年那事怎么会传到圣上耳朵里,谢秦他又怎么会掌管兵部!袁陵,你还在我面前装好人到底是想要什么?”
袁陵一怔,心下随即了然,谢湛之所以在望月楼闹事,确是因不满隐王掌管兵部,而那冯襄此前又在圣前称赞过隐王。看来谢湛正是佯装调戏冯襄夫人,而趁机命人对冯襄拳打脚踢。
思及此,袁陵竟莫名其妙地心情一松∶“袁家是袁家,我是我,我只想帮助殿下。殿下想必也知道,冯襄不仅是兵部侍郎,更是镇国公府上的二公子。两个时辰前镇国公专程进宫,想要以此事奏明圣上,好在被家父拦下了。”
镇国公是出了名的贪得无厌。
谢湛神色一凛∶“那老东西想要什么?”
袁陵道∶“他是想让殿下登门致歉。”
此言一出,谢湛怒而起身∶“让皇子登门致歉,不是间接让皇家为他低头!不过就是个冯襄,哪来这么天大的面子?”
“可万一真让镇国公面见了圣上,圣上多少会迁怒到殿下的。”袁陵道。
谢湛无声地踱步到窗前,突然回头望着袁陵∶“我明白了,今夜你来是当说客的,你是想我低声下气地去登门道歉?”
“不。”袁陵摇头,他怎么忍心见到那种情形!方才他也是从袁密口中得知此事,他知道若镇国公非要追究将事情闹大,那么一定会对谢湛不利,所以他才敢深夜进宫将此事告知,也好让谢湛心中有底。
“镇国公既敢提出这个要求,一定是有其他的目的。”明灭烛火映照出袁陵唇边的暖暖一笑∶“所以殿下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话音刚落,触及到谢湛看过来的目光,袁陵心中一动,片刻才错开视线∶“我应当回府去了。”
转身之际手背忽地一暖,是谢湛握住他欲重新戴上兜帽的手,再而缓缓解下他的斗篷丢在一旁∶“今夜留下来,给我好好说说你要如何处理。”
……
唐天虎快马加鞭地赶到北郊宅院之时已是傍晚,恰好遇见晚膳上桌。
前脚一迈进,便见路赢朝着他招了招手∶“唐将军来得正巧,今日可是殿下下厨。”
唐天虎曾听北达说过谢隼的厨艺多好,奈何每次来都没有口福,今日可是破天荒地头一遭。
唐天虎笑呵呵地刚在路赢身边坐下,却忽然弹了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又往一旁挪了个位。
路赢诧异地一挑眉∶“北达今日不在,难不成唐将军还以为我会和周疍坐一起?”
倒不是那个意思,这不是要给主子多留充足的位子么。唐天虎顺势接话,又望了眼门外∶“方才我来看见周将军正在马厩拴马,只是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到?”
“他可不会错过用膳的时辰。”路赢起身从后面的木架上搬出一小坛酒放在桌上∶“这桂花蜜酿,他们都说好喝,唐将军要不要喝点?”
路家大公子有话要问前总会先“收买人心”。唐天虎正想着呢,见路赢已坐了过来,替他斟上了一杯美酒∶“这酒不醉人,也是去年正儿八经用桂花酿的,唐将军要是觉得好喝,待会儿拿些回去与夫人同享。”
唐天虎平日里也没什么爱好,休沐在家也好喝点小酒。他不着痕迹地动了动鼻头,但闻这酒香也让他跃跃欲试。
于是,经不住路赢的一再劝说,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唐天虎已是三两杯下肚。
唐天虎再次将酒一饮而尽∶“镇国公之所以会借题挥,正是为了他那个在兵部右侍郎位置上待了五年还不得升迁的二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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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赢放下酒壶∶“刘康年被关押在御史台后,兵部尚书的位置便一直空缺。所以,镇国公大费周章,不惜得罪皇子也要为冯襄谋求的是兵部尚书一职?”
“正是,而且方才圣上已下旨将冯襄擢升为兵部尚书。”
这未免也有些太顺利了。路赢转念又想到了楚廷风,楚廷风两个月前好不容易被封了个兵部左侍郎,眼看着距离兵部尚书一职近在咫尺,此番下来被人捷足先登,又远在了天边——想必此刻又在府里生闷气了。
见那玉杯见底,路赢又忙着满上了一杯∶“袁太傅近来时常在圣上身边,冯襄擢升是否也有他的推波助澜?”
“那便不得而知了。不过前些日子,那袁家小公子夜里偷偷进了钟庆宫直到清晨才出来。”唐天虎顿了顿∶“钟庆宫里住着的是五皇子。”
唐天虎的言外之意是袁家与谢湛交好,这麻烦既是谢湛惹的,袁家会出面帮忙也不足为奇。
不过,路赢却不以为然。他太了解谢湛了,既然知晓刘康年的事是袁家派人传到圣上耳里,那么谢湛不会再轻易信任袁家的任何人,甚至是不会再见袁陵。
唐天虎摇了摇酒杯,嘿嘿一笑∶“路大公子,你这酒芬芳纯正甘甜爽口,果真是好。”
听懂唐天虎的意思,路赢道∶“琼浆玉液,想必唐夫人也会喜欢的。今日特意多带了两坛过来,唐将军待会儿就带回去。”
“那就多谢——”话未说完,唐天虎带着路赢侧身避开从背后突袭而来的一只手,随后转身握拳朝后挥去,然而那拳头在快要靠近对方面门时突然停住。唐天虎眉头一拧∶“怎么是你?”
被唐天虎护在身后的路赢也抬头看了过去,那出手偷袭他的人竟是周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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