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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寒烟越想越觉得可耻而又可怕,手中紧紧捏着那张花笺,迟疑着向案头的烛火探了过去。
只要烧毁了这张“证据”,祁诺浔的谋划便不能得逞,祁诺清便不会遭遇不白之冤了。这样害人的东西,留着它做什么?自然是毁了干净!
昭德皇朝的儿女也许会困顿不堪,也许会走投无路,但何曾有人会用奸计害人?即便是在北疆苦战的四皇姐,恐怕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对手,是被人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方法栽赃陷害给除掉的吧?
夜寒烟这样想时,便觉心中安稳,与先前的惶惶不安大有不同,当下更添了三分得意。
眼看花笺越发靠近烛火,边缘渐渐泛黄,马上便要燃烧起来,夜寒烟忽然想起一事,猛然缩手,幸喜花笺尚未着火,她心中已是慌乱得突突乱跳。
祁诺浔向她承诺过,一旦心愿得偿,定会善待前朝的宗室和遗老遗少。如果自己此刻背叛了他,坏了他的大计,又当如何?
四皇姐、沈醉墨,还有江南一带无数仍在为复国而苦苦奔走的仁人志士们,她不能不管他们的死活!此时她可以随手毁了这张花笺,但毁掉之后呢?她还能否保得定前朝的那些人一定会平安无事?
毁掉这张花笺,便是她毁约在先,异日祁诺浔便是屠尽了前朝宗室所有人,也算不得理亏了!
她怎么能拿那么多人的生命去冒险?她怎么能不顾大局,只为自己一时意气,便将这样重要的东西随手毁去?
祁诺浔是君子也好,是小人也罢,至少他可以保证四皇姐那些人的平安;祁诺清却是在战场上与四皇姐那些人对阵过无数次,心中自然对前朝遗臣恨之入骨,若是让他得了天下,他岂肯见前朝的人平安无事?
夜寒烟思来想去,心中越发没了主意。虽然母后只嘱咐她自己好好活下去,但她既然忝为昭德皇朝的公主,又怎能不管她的子民死活?有些责任,是与生俱来,便是明知事不可为,她也注定是避不开的!
想到此处,原本便已烦乱无已的心,此时更如同架在火上炙烤,每一个瞬间都是无法忍受的熬煎!
昔日见皇姐不管什么事情都一言而决,她还不觉得有多难得,此时事情到了她自己的头上,她才知看似简单的事情,有时也会牵连甚广,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决定,也会干系到那么多人的命运!
一边是祁诺清的冤屈,一边是昭德皇朝无数忠臣的性命,看上去似乎不难抉择,可是人只有身在其中时,才会知道下定一个决心有多难!
毕竟,祁诺清若是当真因为这一纸花笺而蒙冤,对于大业皇朝而言也是一件天翻地覆的大事,必定牵连甚广,到时候昭德皇朝宗室的境遇如何?天下百姓的境遇又当如何?
夜寒烟始终想不清楚,此事却又无法找人商议,只煎熬得一颗心七上八下,这一夜翻来覆去,绝无半点睡意。
这样熬到次日一早,便觉头昏脑涨,连说话都没了力气。
莺儿照例一大早便过来伺候,小雅见到她就忍不住横眉竖目,那丫头却依然神色从容,绝无半分尴尬之色,夜寒烟见状心中不禁越发气恼。
三人之间的微妙气氛,自然瞒不过一向心细如发的蕙茹。她知道这三人之间一定隐藏了什么秘密,见夜寒烟精神不济,一时却也未敢多问。
直到过了午时,夜寒烟才渐渐觉得身上松快些了。小雅见她起身,慌忙赶过来问:“这会儿怎样?一大早就不肯吃东西,我叫小厨房给你炖了汤,要不要端上来?”
夜寒烟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莺儿慌忙殷勤地去了。
小雅忍不住低声抱怨道:“都是她害的,这会儿又来献殷勤!依我说,这等吃里扒外、居心叵测的奴才,打一顿撵出去就是了,还让她站在这里干什么?碍眼!”
夜寒烟缓缓摇了摇头,依旧是心神不属。蕙茹终于忍不住问道:“莺儿这丫头确实有些不像话。小雅姑娘这样生气,莫非她夜里作怪了?”
小丫气冲冲地道:“岂止是作怪,她险些给咱们所有人招来杀身之祸!”
蕙茹吃了一惊,正要问时,见莺儿已经端着汤走了进来,只得作罢。
夜寒烟却忽然心中一动,随手接过汤盅,向小雅笑道:“你也太小心了些。我虽然蠢笨,却也不会任一个丫头随意欺负了去。何况宫禁深深,谁来管咱们的事?杀身之祸,咱们便是想要,只怕也没那么容易呢!你们两个夜里都没好好睡,这会儿都下去歇着吧,等沫儿忙完了,叫她过来这里伺候就是!”
两人忙答应着去了,蕙茹忧心忡忡地走上前来:“娘娘可是遇上了什么为难事?夜里的动静,老奴倒是听到了一些,若是莺儿这丫头不本分,咱们是不是要……”
夜寒烟见她手上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心中一突,手中的汤盅险些便端不住,半晌才苍白着脸勉强笑道:“丫头虽然胡闹了些,却也不至于就是死罪了。”
蕙茹闻言只得罢了,神色却仍是十分不快:“身为奴婢,竟敢不顾主子的安危肆意妄为,便打死了她,也不为过的!娘娘虽然仁慈,却也不该纵容胡闹她才是!依老奴看来,以后便不要放她随意进寝殿来,就在外面做些粗使杂活算了,她的品貌原也寻常,比沫儿和小雅两人差了太远,做不得一等大丫头!”
夜寒烟见她说得郑重其事,只得唯唯应着,心中却不禁暗暗疑惑。
莺儿是祁诺浔的人,蕙茹本该对她多加照应才是,怎会非但不肯关照,反而要打要罚的?莫非她从一开始便想错了,蕙茹根本不是祁诺浔的人?
可她分明是有所为而来,若她背后之人不是祁诺浔,又会是谁呢?
前前后后许多疑惑串在一起,夜寒烟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不禁大吃一惊,心中只是惊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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