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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危站起身,左右看了看,又走到银发小布偶旁边,抬手去扒对方的头发。奈何手太短,要想够到,他只能贴着对方,趁后面没人注意,绷着脸踮了踮脚。
还没够着。
邵挽他们还在后面乱糟糟的抱成一团,背对着看不着他。趁这个机会,黑眼睛小布偶又飞快地踮起脚。
踮了好几下,明如晦才微微垂下头,好让他够到了。
郁危顺势拔掉了他的一根头发,棉花小人记仇地踩了他一脚,又把发丝系在了手腕上,说:“好了。”
他抬头看向对方,眼里明晃晃地写着“你呢”两个大字。明如晦于是学着他的样子,揪下来一根黑色的发丝,系在手腕,垂眸笑了笑。
“其实你存在我这里的东西有很多。”他看着郁危的圆脑袋,说。
黑眼睛小布偶扭过头,敏锐地追问:“什么?”
明如晦不紧不慢说:“秘密。”
【作者有话说】
所谓神魂行走,就是两人亲自女装但别人看不见罢了)
第97章长生蜡烛
神识出窍的时间定在了夜深人静的时候。郁危再度睁开眼,就看见失去了神魂的两个小布偶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被三个小纸人团团围住,齐心协力安顿好。
眼前的景象从矮矮的小布偶视角变回了他熟悉的样子,终于不需要仰着脖子看东西和迈着小短腿跑来跑去了。郁危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关节,莫名觉得腿有些冷,低头看了眼,一顿,思绪断了。
……他身上穿的那是什么东西?
小布偶身上的衣裙和神魂一起等比例变大,被剪刀那么一剪,前短后长,边缘不整,反而有种凌乱无序的好看。由于是用多余的布料给小布偶做的,因而衣裳是小女孩喜欢的新鲜颜色,轻薄软纱在月光下闪烁着银白光泽,上面绣着浅粉莹黄的小花,挂着叮叮当当的配饰。
郁危:“……”
他要杀人。
穿在自己身上,比起穿在小布偶身上,成功变得更不能令人接受了——看到的人全都得死,郁危混乱的头脑中闪过这样一个冷酷的想法。
只不过这个危险的念头刚刚冒出来一秒,就被人掐灭了,明如晦温声道:“歪歪,别害羞,没人会看得到你。”
这个陌生的词眼令郁危一滞,硬撑着回道:“谁害羞,你才害羞。”
明如晦笑了一声,侧过脸,说:“那我不看你了。”
“……”
小布偶没有穿鞋子,郁危很沾光地也没有鞋穿。他拧起眉,低着头认真看路,赤脚歪歪扭扭地走了几步,但还是怎么走都走得不得劲。原本曳地至脚踝的裙摆,如今只浅浅蹭到膝弯,随着走动,飘来飘去完全不受控制,轻纱翻飞,时不时露出一截皓白修长的小腿。
短短一段路,他磨蹭了大半天,眼看就快到了,忽然又停下不动了。
明如晦等了半天:“怎么了?”
郁危:“……裙子要掉了。”
明如晦回过头,看见自家乌发雪肤、活生生的“黑眼睛小布偶”,抓着要掉的裙子,正面无表情地光着脚站在原地,的确像个精致绝伦的娃娃,手足无措等人帮忙。好在他习以为常,淡定地走过去,熟稔地把对方裙身束腰的系带重新紧了紧。
郁危看着明如晦修长的指尖灵巧地在自己腰间系着结,有些在意地问:“你怎么这么熟练?”
这人微低着头,几缕银丝柔顺地垂落肩头,侧脸轮廓分明,挑不出一丝错处,仙姿玉貌,漫不经心。他拖着长调,嗯了一声,手指很快系好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旋即抬眼笑了笑:“忘了?小时候我也经常给你系。”
郁危看着突兀夸张的蝴蝶结,硬是没想起来有这回事。
他不太满意,刚想要表示抗拒,余光忽然瞥见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顷刻蹙了下眉,飞快拽住眼前的人。二人一同弯腰低下身去,躲在了窗户底下。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擦着耳边响起,紧接着,木窗突然被猛地推开,砰地一声,撞到了墙上,片刻后,又吱吱呀呀地弹了回来。
木窗几乎是擦着郁危的头顶扫过,他只觉得脑袋被人用掌心向下压了一下,按到了对方怀里。
冷风灌进来,除此之外却没有任何动静,似乎只是一阵强风吹开的。饶是如此,明如晦还是按着他没有动,两人贴在一起等了一会儿,郁危的视线缓慢移到了地面上,定住了。
地上有一个无头的影子。
窗外的那个东西一动不动站着,身体僵直,始终面向室内。神魂虽然无形,但却有影子,好在他们两人的影子都被窗台巨大的倒影掩盖住了,倘若方才稍微动了动,恐怕就会被外面的东西看出端倪——虽然不知道那东西没了头还能不能看见。
下一秒,他看见白日里那个盛满了番茄的篮子陡然被风刮倒倒地,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却根本不是什么番茄。
是蜡烛。
鲜红的蜡烛骨碌碌被风带着一直滚到了门口,地面上无头的影子缓慢动了起来,消失在了窗边,片刻后,停在了门前。郁危看见影子弯下腰去,一根根捡起了滚落在地上的蜡烛,重新塞进了篮子里。
随后它拎起了篮子,步履摇晃地、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去。
郁危捏了捏明如晦的手指,又拉住:“我们跟上去。”
门外夜色深浓,深黑色的山脉将村落包围其中,田埂上一片寂静,仿佛白天那里耕作的人都是从未存在过。白日里安宁祥和的气氛,到了晚上,又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如果神魂看到的才是长生村真正的样子,那这里的确是一片死地。
无头的人影拎着篮子,慢慢走在前面,两人则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走过一处田垄时郁危顿了顿,扭过头,看见不远处,一头腐烂得几乎只剩白骨的水牛尸体正站在水田里,拖着沉重的牛轭,日夜不停地犁地。漆黑的夜色几乎将它吞没。
白日的时候他们走过这里。那时在这里的,是一头活牛。
郁危的嗓音很紧:“那是什么东西。”
明如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并不意外,道:“长生村里,长生的只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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