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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或许是最能说通的解释。可是要什么程度的劫难,才需要明如晦用自己的神骨来压制?
当年白玉京有五位古神,这枚神骨,也有可能属于主病的祝芒,并不属于明如晦——郁危曾经格外熟悉对方手指的形状,可是太远了,他的眼睛坏了,看不清。
他蹙了蹙眉,控制之下,神识动了动,恋恋不舍地脱离了那片银色识海,缓慢地包裹住中间的指骨,想要将它取出来。
然而下一秒,耳后遽然掠过一袭风,数枝木箭以极为刁钻的角度射来。郁危猝然撤身避开,退至一侧时,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木朔正冷冷站在对面的位置,手里紧紧扣着什么,见他抬头看来的瞬间,猛地按下。
轰然巨响,一只铁笼从头顶顷刻砸下来,尘土飞扬。
郁危抬起手臂挡了一下扑面而来的灰尘,等散尽后,目光看向了身前的铁笼。那上面缠绕着银色的灵力,平缓而柔和地流动着,却透出无法忽视的悍然而强势的巨大力量。
触碰的一瞬间,识海震荡,如同水面掀起惊浪。
看见他被困在笼里,木朔松了一口气,简单地写了几个字:“你出不来的。”
郁危反问:“为什么?”
虽然这笼体上设下了灵力禁制,但他未必不能冲破。就算是明如晦亲自留下的禁制,他也有自信能找到办法破解。
木朔摇了摇头,指了指天,又写:“他能感应到。”
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郁危搭在笼身上的手指一僵。
“如果他不允许,”木朔写,“你出不来,也打不破这笼子。”
暴力破解的念头被迫打消,郁危站在原地,收回手,半晌,又往后退了几步。
明如晦会不会放他走,取决于明如晦恨不恨他。这个问题,郁危想不到答案。或者说,他有答案,但不想承认。
世间的流言亦真亦假,变化莫测,唯一变不了的是他与明如晦决裂的事实。他用刀刺伤了明如晦,逃出了昆仑山,但很奇怪的是,他对自己的这位师尊始终没有多少恨意。这些事情好像从来不是他想要做的,可他却并不无辜。
那明如晦呢?
会恨他恩将仇报,会厌恶他背叛师门,或者对他失望透顶,任他自生自灭吗?
或许这个笼子会给他答案,但他退了一步,躲开了。
郁危眸光凝在笼身淡淡的银辉上,神色平静到麻木。过了一会儿,他看向木朔,似乎已经接受了事实,问:“我想知道,木家和明如晦究竟有什么关系。”
木朔站在笼外,苍老的面容被铁栏挡住大半,没在阴影里,神色阴沉。
他静静地盯着郁危的脸许久,像是已经确定对方再也逃不出这笼子,在半空中,用简单的词汇,慢慢地写道:“很多年前,他来过。”
“木家那时是村长,村子遇上死劫,恶神降灾,没人救我们。他帮了我们,付出了一些代价。”
“木家祖先要感谢他,他拒绝了。”
在木家祖先的眼里,明如晦是个有点奇怪的神。他站在那棵死而复生的白梅树下,垂眸淡笑着谢绝了木家准备的丰厚谢礼,缓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抱歉,”他神色从容,看着山谷遍野的春花,忽地笑笑,语气听不出情绪,“给你们添麻烦了。”
木家祖先至死也没有理解这句道歉的含义,明如晦也从未解释。他折了一枝白梅后就离开了,一去百年,只留下一枚神骨,守护了村子的世世代代。
“我们本来可以安宁生活。”木朔神色始终防备,此时显露出些微愤怒,“就是你们这些人,想要偷走神骨!”
郁危冷淡道:“我没有想偷。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解决病劫。”
这句话不知怎么刺激了木朔,他猛地抓住栏杆,眼睛紧紧盯在郁危脸上,从残废的咽喉里拼命嘶吼出几个音节,几乎愤怒到了极点。
哪怕声音扭曲变形得不成样子,郁危还是分辨出了他的话——
“是……你们!病劫……就是你、们、引、来、的!”
如同被重锤猛地击中,电光火石间,一缕思绪飞快从头脑中掠过。郁危沉声追问道:“我们?你说的是谁?”
木朔从喉咙里模糊地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你的同伙也被困在外面,之后我会放他们离开。”他一笔一划地写下,“我不相信你,你不能这么轻易地走……”
话音未落,地面颤动。远处禁制彻底碎开的声音,如同锁链节节断裂,伴随着悠远钟鸣,轰然敲在耳膜上,震颤不已。
浩荡的余威悍然扫荡过整个木宅,木朔受不住地紧紧捂住耳朵,神色由一开始的镇定转为愕然,下意识地望向笼里的人。
满室颤动的瞬间,郁危第一时间检查了墙后掩藏的神骨,确认没事后,才收回视线。他看向木朔,淡淡道:“看来外面的禁制被打破了啊。”
木朔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又想起什么,沉下脸去开启木宅的机关。顾不上许多,他猛地拍下墙里嵌入的机关暗钮,然而没有任何反应。木朔焦躁地又用力按了几次,木宅的机关却似乎全部失灵,沦为了一堆废铜烂铁。
意识到了什么,他猝然回头看向笼里。郁危依然站在笼心,不咸不淡地道:“一路上我有留意你用过的机关,把它们暂时都封住了。”
怒火消褪,木朔近乎匪夷所思地盯着他,似乎根本想象不到有人竟然可以一边闪躲一边毁掉所有的机关。他表情变了又变,手指比划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听见身后暗道里传来平稳的脚步声,随即有人轻笑道:“做得好。”
木朔顿时紧绷起来,拖着瘸腿闪到一边,警惕地望向来人。
孟白率先钻了出来,他身形敏捷,一眼看到木朔,愣了一下:“你是……”
郁危毫不犹豫命令道:“抓住他。”
下意识哦了一声,孟白与木朔对视一眼,立刻追了上去。后者因为腿脚不便,很快就被孟白擒住,压着人他才回过神,一头雾水地怒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啊?”
郁危没理会,继续望着暗道的洞口。
“师哥!”
邵挽慢了半步从暗道爬出来。孟凛拖拽着纸人紧随其后,看见祠堂时,他神色微微变化,几乎称得上是欣喜,然而看见木朔的瞬间,很快又僵在了脸上。只是这些变化太过细微,隐在暗处,无人察觉。
最后,衣摆一晃,谢无相弯腰从暗道里走出来。他姿态从容,视线淡淡往祠堂内一扫而过,隔着数道铁栏与郁危遥遥对视一瞬,忽地弯了下眉眼,往这边走了过来。
郁危斜靠在铁栏上看着他越走越近,冷淡道:“是你带他们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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