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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谢傥,你什么时候第一次爬山的啊?”温泉池这么大,孙渡却偏生往谢傥身边凑,黏黏糊糊地要坐他旁边。
&esp;&esp;谢傥由着他,也不阻止他的靠近。他想了想,回答道,“10岁。”
&esp;&esp;“10岁?”孙渡有些惊讶地看着谢傥,“爬野山,你一个人?”
&esp;&esp;谢傥颔首。
&esp;&esp;他泡温泉什么都没穿,在清澈温泉水里面,可以清晰地看见他古铜色的、肌肉轮廓分明的身体。
&esp;&esp;孙渡轻轻摸上谢傥左边肩胛骨的位置。那里有一条很深的疤,他有一次没忍住想抓谢傥的背时瞧见的。
&esp;&esp;那条疤很深,不是所谓的只有一点点痕迹的瘢痕。就算是现在摸起来,也还有凹凸感,就好像只有用力一抠,疤下面的血就会喷涌而出。
&esp;&esp;“你上次给我说,这是你爬山的时候留下的,”孙渡收回自己的手,转而去握住谢傥规矩地垂在身体右侧的右手,“是不是就是10岁那次?”
&esp;&esp;谢傥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esp;&esp;孙渡皱了皱眉,他望着谢傥的眼睛,“怎么10岁的时候,会想去一个人爬山的?”
&esp;&esp;他本来想问一句娜塔丽和家人不会管吗?后面转念一想到谢傥颇有些复杂的家庭关系,最后还是没有问。
&esp;&esp;谢傥微微转头,看向孙渡。
&esp;&esp;温泉里面的灯并不亮,只有温泉水上面有粼粼的暖色波光,倒显得孙渡深棕色的眼睛明亮了起来,和他背后一片星空里的星星一样透亮。
&esp;&esp;谢傥的思绪飘忽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孙渡的问题。
&esp;&esp;他自己其实也是在回想着过去。过去的很多东西,他都已经记不清了。谢傥对他的童年,他的母亲,都只剩下了一个极其寡淡的印象,说是一个符号也不为过。
&esp;&esp;他们是一团黑白的扭曲的人或者物,用搅成一团混沌的脸对谢傥说着什么。在谢傥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快速离去,如同被人拉扯的丝线,一点一点,在谢傥面前被剥落。
&esp;&esp;“可能是想逃吧。”谢傥少有地不确定地说道,他常年表情稀疏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疑惑的味道,似乎是疑惑自己为什么说出这种答案。
&esp;&esp;逃?
&esp;&esp;逃,这个字,从来不曾出现过在他谢傥的人生字典里面。
&esp;&esp;孙渡的眼眸闪了闪,他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他只是用力握了握谢傥的手,蹭过去半抱着他,轻依在谢傥的肩头。
&esp;&esp;一身白皮,细皮嫩肉的孙渡贴在有些古铜色的谢傥身上,这颜色对比还是明显的。
&esp;&esp;“这很正常,”孙渡说,“我第一次自己爬山的时候,也是想逃。”
&esp;&esp;“因为很多事情发生了,我没办法去阻止。我在里面,甚至没办法去把握自己的命运,也没有权利去拒绝别人把握我的命运。”孙渡语焉不详地说,说完他又自嘲一句,“不过说是自作自受也差不多。”
&esp;&esp;他看着谢傥,“我第一次爬上山的时候,是想跳下去的。”
&esp;&esp;谢傥没有打断他,和以往一样静静地听着孙渡说,他依旧是平静冷淡的表情,没有愕然,也没有担忧。
&esp;&esp;“可是当我站在山顶的时候,到处都是广阔的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光亮,没有虫鸣,山顶空气也很稀薄,呛得人难受。我环顾四周,我忽然就想通了。”孙渡淡淡地笑着说。
&esp;&esp;他带着些缅怀地意味说,“无论如何,我不要死在夏蝉未鸣的时候。我对自己说。”
&esp;&esp;他抬头看着谢傥,“然后我在山上坐了很久,吹了一晚上对风,我就下山了。”
&esp;&esp;21岁的孙渡在山顶徘徊,四周都是一片悄无声息的黑暗,只有头顶的星星闪闪发光。可是他被压着,低着头太久了,很早就忘记抬头去看什么东西了。
&esp;&esp;好在他选择了走下山路。
&esp;&esp;谢傥静静地看着他,张了张嘴说,“我已经忘记我10岁为什么要去爬山了,”
&esp;&esp;他说,“我只记得,我上山,从一个坡上摔下来,石头砸下来。我很痛,但是还是想去山顶。”
&esp;&esp;“我走了很久,然后到了山顶,”谢傥平淡地说,他眼里看不出喜怒哀乐,“山上很安静,没有喧闹。”
&esp;&esp;他想了想,又描述道,“那是一个广阔的世界,有很多星星,它们在发光。”
&esp;&esp;10岁的谢傥置身于广阔浩渺,感受到是前所未有到沉静。
&esp;&esp;那一刻,他融进了山里。他是草,是木,是石头,是山风,是峰岩,是只有一天寿命的小虫。
&esp;&esp;10岁的谢傥呆呆地坐在山顶上,直到昏睡过去,被布特家族的人找到,再被送往私人医院。
&esp;&esp;很奇妙的是,时隔多年,谢傥已经忘记了很多不重要地事情,可是他依然记得10岁的自己,坐在山顶时,感受到的那一刻的宁静与平和。
&esp;&esp;孙渡不说话了,他缩回去静靠在谢傥身上半抱着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
&esp;&esp;温泉池里面潺潺的水流从他们两人身体上抚摸而过,他们的影子被明暗不定的灯光拉得很长,仿佛融为一体了一样。
&esp;&esp;蜻蜓低飞(一)
&esp;&esp;五十八
&esp;&esp;其实李教授还是说得在理的。
&esp;&esp;爬了一次山下来,孙渡对于自己的画有了全新的想法。原先他是想画谢傥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坐在自己书房里的红木书桌后,批改文件的样子。他的身后是两片不透光的黑色窗帘,只能从两片窗帘的间隙中窥见外边探出头的一簇冒绿芽的树枝,和一缕明媚的阳光。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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