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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选择（第1页）

还好，元春不是真正的蠢货。

被黛玉一言提醒之后，她急忙擦干了眼泪，勉强露出了笑脸，有些刻意的向那两个站在不远处的小宫女道：“正是，我难得在宫里遇到亲人，这才有些情难自禁。还请两位妹妹稍等片刻，容我与表妹说几句话。”

那两个小宫女也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样貌只是中人之姿，手粗脚大，料想平日里是在宫中做些粗使活计的低等宫人，闻言对视了一眼，也不敢违抗元春的意思。

其中一个宫女便笑道：“这也是人之常情，姐姐尽管说话便是，只不要耽搁太久，误了我们的差事。”

说着，便与另一个小宫女稍微走开了几步，好留出空间给她们表姐妹叙话。

元春便又向黛玉问起为何会来到京城。

她虽然在皇后的凤仪宫中当差，但算不上皇后的心腹，因此平日里很难能近身侍候，对于皇后召见黛玉的来龙去脉自然也一无所知。

虽有个女史的品阶，但也不过是身份高点的宫女罢了，顶多用不着像那些小宫女一样做一些搬运重物、清扫脏污之类的重活、脏活，但日常宫殿内部的洒扫除尘、跑腿打杂的事情还是免不了的。

今日初始，元春也只是知道皇后召见了一位姓林的姑娘，本来并不怎么在意，直到隐隐约约的听见有些宫人私底下在谈论什么衔玉而生，这才骤然警觉起来。

拿出些银钱开道，又费了些心思打听，元春这才搞清楚了黛玉同自己之间的关系，顿时惊喜交加，正想着该怎么想办法同黛玉私底下见面说话，皇后的心腹宫女就过来选人送黛玉出宫，还无巧不成书的点到了元春。

天底下自然没有这么多的巧合，只不过是皇后顺手为之罢了。

至于她究竟是好心想让元春见一见宫外的亲人，传递点消息回去，还是另有所图，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黛玉便说了说自家和贾府所生的事情。

元春听说贾敏已然仙逝，心下也是十分伤感，虽然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但在她年幼之时，这位貌美如花的姑姑还是待她十分亲善的。

又听黛玉说家中众人尽皆安好，贾母等人都身体康健，只兄长贾珠英年早逝，留下了一个不满四岁的遗腹子贾兰，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一转眼已离家多年，孤身一人身处这深宫之中，简直像是感觉不到岁月的流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同样的事情早已重复了百遍千遍。然而皇城之外，却已是物是人非……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家人一面。”

元春动情的说着，眼眶又有些湿润起来。

黛玉听其言、观其行，心中猜测，元春在这皇宫里过的果然不是什么好日子。

而且只是对着自己这个初次见面的表妹，就已经按捺不住心中倾诉的愿望，虽然经过黛玉的提醒，话语之中仍然时不时的流露出幽怨之情。

就这份情商，黛玉简直不知道她是怎么在后宫中存活下来的。

幸好两人说话的声音比较低，那两个小宫女又离得稍远，这才不至于落人话柄。

黛玉已经有些不耐烦，忍不住打断了元春的话，道：“我们已耽搁了不少时间，妹妹还要赶着出宫。大姐姐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外祖母和二舅母的？”

元春怅然若失的看了看天色，又见不远处等着的两个小宫女也露出了焦急的神色，迟疑了片刻之后，才低声道：“当日既送我来了这见不得人的地方，为的无非也是家族的延续。如今我在深宫之中，也难以得知家中的消息，只能日日在净室中替家人祈福，唯愿所有人都幸福安康罢了。”

说到这里，神色更显得踌躇，再犹豫了半晌，才终于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道：“只是在宫里，四下打点颇费银钱，不知家里能否周济一二。”

黛玉：……

整个就是大写的无语。

按照原着中的描写，这些年来贾家应该没少往宫里砸银子吧？

也没见元春在宫里混的有多么如意。

真不知道她把这些银钱都花到什么地方去了，就算是扔到水里，那还能听个响呢。

不过这都不关黛玉的事。

只要花的是贾家的钱，别想着从林家人的身上弄银子，她也懒得多管闲事。

黛玉点了点头：“我会将大姐姐的话，转告给外祖母和二舅母。”

停顿了一下，终还是忍不住又道：“大姐姐若是在宫里过得不开心，为何不想办法回家去呢？”

元春神情震惊，不可思议的看着黛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半晌才苦笑道：“家里人费尽心思才把我送进宫中，虚耗了这么多年的岁月，若就这么回去，岂不全都变成了一场空？”

黛玉明白了。

说到底，元春自己心里也有用自己的才貌青春、搏上最后一把的意思。

毕竟她这些年来，在宫中也占用了贾家不少的资源，若最终一事无成的回到贾家，还不知道会面对怎样的冷嘲热讽。

所以，元春一方面是舍不得看似近在眼前、实则如同镜花水月的荣华富贵，另一方面也是不敢面对在宫斗中失败、灰溜溜的逃回家中的后果。

既然她已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黛玉跟她交情浅薄，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只是想到若元春仍然延续了前世的命运，自己的残缺空间就没办法从她身上吸收气运，实在是有些可惜。

于是黛玉又道：“既然如此，大姐姐在宫中就还是安分守时、以待将来吧。只以后若改变了主意，就想办法让人传话出来。怎么说也是自家骨肉，我想外祖母和二舅母她们，定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受苦。”

元春怔怔地看着她，终于微微笑道：“妹妹真是有一颗水晶玲珑心。你的好意，姐姐心领了。时候不早，我这就送你出宫。”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分隔前朝和后宫的宫门前，之前黛玉所乘的小轿已然等在原处。

黛玉便与元春话别上轿，自有太监抬着轿子原路出宫。

元春留在原地凝视良久，直到再看不见那顶轿子，这才默然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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