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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兔死狐悲（第1页）

这一年康帝登基，封祝海为一品定远侯，同时赐婚他和惠文郡主。

惠文郡主那时和皇帝的关系还十分和睦，所有人都以为这桩赐婚是为了昭示皇帝对祝家的宠信，很少有人知道，这桩亲事其实是定远侯从窦元明手上抢来的。

窦元明和郡主是两小无猜，两个人的婚事本是板上钉钉。但偏偏定远侯某次受伤回都城休养时遇上了出游赏花的惠文郡主，顿时一见钟情，向惠文郡主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即便惠文郡主对定远侯并无绮思，但定远侯仍旧在康帝问他想要什么的时候向康帝求了一道赐婚圣旨。

而彼时的窦元明还在关外同东夏人殊死战斗，对都城的事一无所知。

等窦元明打了胜仗满心欢喜地回都城想要去求陛下赐婚的时候，郡主的嫁衣都已经绣好了。

木已成舟，即便窦元明再不愿意接受也已经无力回天。或许是为表歉意，皇帝把窦老将军留下的精锐部队都交还给了窦元明。而窦元明接手旧部之后就一直驻守边关，十年都没有再踏进都城一步。

祝长安原本以为这桩不情愿的赐婚就是郡主和皇帝决裂的导火索，没想到老夫人说郡主虽刚开始十分不能接受，但时间久了也看见了定远侯的真心。若说定远侯对郡主是一眼万年，那郡主对定远侯就是日久生情。

听到这里祝长安不禁在心里吐槽，没想到这父母爱情还挺波澜曲折，又是强取豪夺，又是先婚后爱，还有白月光！

果然在每个人的故事里都只有自己才是唯一的主角，祝长安对于这个世界的理解又有了一些变化。

等窦元明十年后再回到都城的时候，郡主同定远侯已经是蜜里调油，两人的第三个孩子——也就是祝长安——都已经显怀了。

但好巧不巧，那时候除了东夏，西域也是对大周起了全面的进攻，而定远侯正被西域大军围城，身陷苦战难以脱身。同时几线开战，即便是皇帝，也很难分出多余的兵力去驰援定远侯。

窦元明也是刚解决了一场战役回都城复命，这一回来就听说了定远侯的事。

或许是同为武将惺惺相惜，或许是怜惜郡主身怀六甲还要为夫君忧心，也或许是单纯为了保卫疆土，云麾将军窦元明在大殿之上向皇帝请命带兵支援定远侯！

不过郡主确实收到过一封窦元明的手书，至于上面具体写了什么，老夫人并不知道。

据说皇帝当时并没有立即答应窦元明的请求，而是沉思了许久才下了旨，同意了窦元明的请求。

有了窦元明的支援，定远侯很快就脱困，并且同窦元明的大军一起打了西域大军一个屁滚尿流。

曾经的情敌化敌为友，两人还约定等战事一定，就要相聚都城最好的酒家大喝一场。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收兵，陛下的又一道旨意便猝不及防地下来了。

窦元明被派去南境驻扎。

南境靠海，海盗猖獗，时常会有海盗上岸抢掠居民财物。因大周的海军力量并不达，对这些海盗只能尽力驱赶，并不能根除。窦元明及其军队都擅长陆地作战，对于海战只能是力不从心。

但即便如此，窦元明也从未畏战，数次打退猖狂的海盗，守护一方平安。多次被窦元明军队压制的海盗集结起来夜袭南境，只可惜到底是受地形限制，打惯了陆地战争的窦元明及其军队这一次没能反败为胜，而是惨死海上。

据说那一夜的海水尽被血液染成鲜红，一直到天亮都未能完全散尽。

如果说当初的一纸赐婚只是让皇帝和郡主这对兄妹之间产生了一丝裂痕，那窦元明的死就是彻底抹杀了两人之间多年的兄妹情谊。

窦元明死讯传回都城的那一天，身怀有孕的郡主惊痛过度，竟提前动，生下了还未足月的祝长安。

生产之后的郡主连孩子都还未曾来得及看一眼就拖着虚弱的身体进宫面见皇帝。郡主一身素衣，面色同纸一样白，指着皇帝质问为什么要派窦元明去南境，为什么明知道窦元明的军队不适宜海上作战还硬要让他们去送死！窦家满门忠烈，为什么连窦元明这最后一丝血脉都不让他留下！

皇帝高坐龙椅之上，与站在那的郡主相隔不过数尺，郡主却觉得那个曾经的四哥哥与她的距离已经是千山万水。

她不理解，也看不透。

皇帝面沉如水，只说了一句话，郡主就已经全然明白了。

他说：“窦家的精兵是整个大周最骁勇的军队。”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窦家的军队是当年窦老将军一手调教出来的，只听窦家掌事人的指令，若是让他们在窦元明和皇帝之间择一主而忠，想必整个窦家军都不会有一个选皇帝的。

拥有一支这样的精兵已经足够让皇帝恐慌，更何况窦元明还主动请缨解困定远侯。在旁人眼里或许两人只是袍泽之谊，但在皇帝的眼里，这就是朝中最有势力的军侯和拥有最强军队的主帅两人勾结！

定远侯已经在朝中声望渐起，加上当时的容贵妃正得宠，皇帝想对定远侯动手不管是从利益还是情分上说都是十分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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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窦元明就不一样了。

如果说这事之前皇帝只是对窦元明有所忌惮，那这事之后窦元明在皇帝眼中便已经是一个必死之人！

至于窦家军，如果不能彻底为皇室所用，那还不如就让他们同他们的主帅一起沉于大海。

“郡主从宫中回府之后病了大病一场，等到病好的时候已经没有奶水了。奶娘把你抱给郡主看的时候她也只能空叹一声，让奶娘把你抱走。”老夫人想起往事也无限唏嘘：“或许是对窦将军的事愧疚太过，你母亲消沉了一年多才好些，也可能她从来都没有走出来过，所以这么多年才会对你和你父亲那样冷淡。”

祝长安这才明白，原来这么多年郡主身上一直背负着这些事。

诚然窦元明并不是郡主直接害死的，但若是窦元明当初没有去支援定远侯，那皇帝的疑心就不会那般强烈，窦元明最后也就不会惨死南境。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祝长安听完整个故事，沉默了许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难怪定远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跟祝长安谈论起这件事，想来他也同郡主一样愧疚不能自己，或许还会有兔死狐悲之感。

皇帝能对窦元明赶尽杀绝，未必就不能对定远侯府做下同样的事。

历史从来都是弹指一挥间。像窦元明那般的人，想来从前也是名动大周的，可现在如祝长安一般年轻一辈的人却连这个人的名号都未曾听说。

如果定远侯府也有那一天，那祝家的这一家子人在史书上也会如烟尘一般湮灭吗？

祝长安突然有了一些想法。

第二日，祝长安一早就到了五公主的营帐外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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