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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第1页）

她端起茶杯，挺直背脊，向着探出天际的明亮阳光摇摇的举了一下杯。

不同于半年前还住着的那个小公寓，这里虽然也很小，却是位于原租界区的老洋楼。当然，以萧晨的工资，就算换了工作也不可能租下整幢洋房的。但是就好像魔都的很多其他老洋房一样，这里虽然外表非常可爱，历史悠长，还挂着区保护建筑之类不能拆迁的名号，但实际上内部却早以被好多住家分割成了好像集体宿舍一样不伦不类的空间。要租下里面的一小块，还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更重要的是，在打算搬家的时候，萧晨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就在卧室外面的小阳台。

很小很小，只能放下一个小茶几的阳台。然而站在阳台上，眼前就是漂亮高大的行道树的树顶，梧桐树深碧浅绿的叶子郁郁葱葱。视线越过树顶，是街道对面的小杂货店和超市，再后面，是和自己的住处差不多的老房子们。

在这个城市，这样的房子是和华丽优雅之类的词汇无缘的，但是站在阳台上看着公交车偶尔在马路上经过，听着随风飘来的街坊大妈的闲言碎语，看着放学时成群结队路过的学生，却让人很有一种“生活”的感觉。

没错，我是生活在这里的，这才是，我的生活。

每日7点起床，7点半洗漱完毕，7点45分左右吃早饭，8点一刻喝光杯中最后的茶水，然后把餐具洗净放好，关上门窗，拿好钥匙和手提包，在玄关拎上外套。关上电灯。最后锁好门。

听着高跟鞋敲打在老旧的木质楼梯上的声音，和楼上楼下的邻居微笑的打招呼，步行8分钟到最近的地铁车站，然后在地铁里摇晃35分钟去上班。

这才是，我的生活。

没有侍女，没有女仆，没有漂亮的跑车，没有做不完的写在泥板上的公务。没有可靠的，没有让人哭笑不得的熊孩子，当然也没有……

那个可以包容她一切任性的人……

但是，这才是，她的生活。

长梦总要醒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无论如何都是不属于自己的。只要还是人类，我们就没有资格去奢望所谓的，happyendg这种东西永远只存在于童话之中。哪怕是爱丽丝，也终有一日要从不可思议之国回到自己的家中。

彼得潘长大了，就再也去不了永无乡了。

这才是，生活。

六个月前的一切，只是一场长梦而已。

她这么告诉自己，然后觉得随着每一次呼吸，心脏都痛得好像要裂开一样。

是啊，六个月。自从那场漫长梦境结束，已经过了六个多月了。

六个多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六个月里，她熟悉了新工作，搬了家，不再看动画，疯了一样的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工作上，阴差阳错的因为优异的表现被加了薪，完成了从被资本主义压榨的小员工到协助资本主义压榨小员工的大狗腿的转变。

然而，就算是如此，直到今日，那梦境中的一切也依旧像昨日一般清晰。

不，那样的经历，哪怕再过六年，六十年，估计也不会褪色的吧。

毕竟……

就算不比较，她也可以确定，自己今后的人生中，再也不可能如此努力的，如此拼尽一切的，去爱一个人了。

就好像，就算是现在，只要想到那个名字，心脏就会在每一个跳动的时候，自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处压榨出艳丽的鲜血来。

“……吉尔伽美什……”

久远到无人能听懂的语言就这样从唇边溢了出来。萧晨闭上了眼睛。

自从那一日从梦中醒来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大宇宙意志的声音了。她曾经试过开个新文不去更新，但是就算这样，也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自己为兑现承诺发动了天之杯将此世一切之恶吸纳入了体内。然而这一次，不同于以前，醒来之后的她没有任何异常。

除了因为“晕倒”在医院的走廊上被医生和闻讯的陆瑶臭骂了一顿以外，除了因为之后近一个月的失魂落魄差点被陆瑶抓去看心理医生以外，没有任何异常。

她的身上没有再多出任何纪念品，除了那些穿越的记忆和刻印，魔眼之外，她和穿越开始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不要说她自己，就连陆瑶都发现她变了。

当然是变了，怎么能不变呢？她已经把一生的热情，一生的勇气，一生的果断都消耗在那场漫长的梦境之中了。而经历了那样的梦境之后，她才知道，曾经自己以为艰难无比的事情到底有多简单。

和棘手的客户谈判会比和苏美尔那些难搞的大臣争论难吗？

通宵整理资料会比几天几夜不睡铺设一个覆盖中庭的大型结界难吗？

应付刁钻的要求会比应付刁钻顽固又中二病的导演难吗？

在不利情况下与供应商据理力争会比……

……

会比拒绝那个人伸来的手难吗？

“……真是的……这完全没有可比性嘛……”拙劣的比喻让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然而就算这样笑着，也掩盖不了心房中那一瞬间弥漫开来的难以忍耐的酸楚和苦涩。

――后悔吗？后悔没有留在他身边吗？

冥冥中，似乎有个声音这么问。

“当然啊。”根本不用思考，她就能回答。

当然后悔啊。不是一点点，而是非常非常的，非常非常的后悔啊。

然而就算再后悔，也已经无法挽回了。

拒绝了他的手的是她。

所以，用今后的一生来后悔，大概就是对她的惩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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