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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上路（第1页）

宫泽盯着手中还未完成的木簪出神，第一次失了兴趣。忧心忡忡的紫药将一盏熬了许久的银鱼羹放在他身侧的小木桌上，压低声音道，“怎么，大小姐还是不肯让你见家主吗？”

自从宫德庸病倒，宫泽数次想去探望，都被宫秋灵以种种理由拒绝拦下。

“她说父亲尚未醒来，不宜打扰。”宫泽掩过心头一闪而过的慌张，对紫药道，“你去送鱼时，可曾将话带到了？”

紫药点点头，“曾叔祖他老人家听了，倒没说什么，只是冲我笑了笑。”

“父亲病重，宫家风雨飘摇，是他老人家出面主持大局的时候。”宫泽冷眼旁观，宫家上下或被宫秋灵收买，或被她威胁取代，已经尽数被她掌控，口径一致，连他也听不到一句实话。

“可是，”紫药觉得，宫炀秋似乎并不想插手宫家内务，“曾叔祖避世多年，清心寡欲，不理俗务，这件事……”

宫泽霍然起身，“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我亲自向曾叔祖去说。”

推开院门，宫泽拐了个弯儿，去了宫炀秋的住处。

宫家院落众多，宫炀秋选了最安静一所，安稳度日。宫泽进来时，宫炀秋正挽起衣袖裤脚，在水塘里摸鱼。

“见过曾叔祖！”宫泽一躬到地，十分恭谨。

“小子，你来了，自己找地方做，我今天一定要将那条大鱼抓上来，一会儿你带回去，就照上次那么做，我吃着顺口！”宫炀秋左一抓，右一摸，搅浑一塘清水，溅落一身泥点子。

宫泽坐在廊下的木凳上，失神的望着这一幕，眼前这个如顽童一般认真抓鱼的老者，曾是宫家叱咤风云的人物，即便父亲在他面前，也只有俯帖耳的份儿。若他出面，定能力挽狂澜！

“哎，哎，哎！”宫炀秋忽然兴奋的满脸通红，手忙脚乱的捧起一条只有三四寸长的红鳞鲤鱼，炫耀般给宫泽看，“别看这条鱼不大，着实有些力气，我可是足足用了半个多时辰才把它抓住，你快接过去，交给紫药那丫头！”

“是！”宫泽将活蹦乱跳的鱼用盆盛了，却不急着回去，“曾叔祖，我有一事相求，父亲他……”

宫炀秋抬手阻止他继续往下说，“我虽是你父亲的长辈，但却不理家中事务多年，且他现在才是宫家的一家之主，无论遇到多大的风浪，也该挡在宫家其他人之前，抗下一切！”

宫泽不明白，“父亲重病，家中生乱，我虽是家中独子，却连父亲的面也见不到。曾叔祖以为，此事该不该管？”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管？”宫炀秋笑呵呵的看着宫泽，“就如同这捉鱼一般，弄自己一身泥水，换它一条性命？”

宫泽一时语塞，父亲教他那些治家的法子，从前只当成耳边风，现在要用时，才慌了。

“我，我不知。”宫泽深深垂下头，满面羞惭。

“行啦，回去吧，替我把这条鱼烧了，是你眼下最重要的事。”宫炀秋少见的主动“送客”，宫泽虽有满腔的话要说，却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只好端着那条鱼回去了。

阴暗潮湿，散着苦涩药味的卧房内，两名仆人看着病榻之上奄奄一息的宫德庸，窃窃私语。

“好歹也是宫家一家之主，竟然落得这般田地，谁能想到？”

“说来这深宅大院中，不缺吃不少穿，唯独没有亲情。”

“怎么，你也听说了？”

“可不是，那位大小姐……”

“嘘，低声些！咱们这位小姐可不是一般的女子，她可是昊灵院院主的亲传弟子，风头无两！”

“谁说不是呢，看这样子，恐怕以后宫家也是她的！”

“怎么说，床上躺的也是她亲爹，她真下得去手？”

“要不说你傻呢，亲爹算什么，权势金钱才是实实在在的！”

两人的说话声随着一道窈窕身影的出现戛然而止，他们慌乱的低下头去，冷汗涔涔。

“你们出去吧，我和家主单独待一会儿。”宫秋灵仿佛没有听到那些背后议论之言，面色平静的站在宫德庸床前，待仆人离开后，她缓缓跪了下去。

“爹，女儿不孝，如今才来看您。”宫秋灵眼眶微红，嘴唇颤抖，“您为宫家劳心劳力，对女儿宠爱有加，实在不该落得如此下场。可俗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宫家能支撑到现在，耗费您多少心血，女儿都看在眼里。但即便如此，宫家已是强弩之末了。”

自从宫德庸将噬魂戈交出去的那一天开始，宫秋灵的心就再也没有安稳过。

“想要救宫家，您就得……”宫秋灵咬紧牙关，始终说不出那个字来。

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跪了许久，直至膝盖麻木失去知觉，宫秋灵才跪爬到床边，双手剧烈颤抖着取出一粒漆黑的药丸。

望着父亲青紫的脸，儿时那些快乐欢喜的记忆狂风骤雨般涌上宫秋灵心头。

“爹，我要那朵最大最红的花，你摘给我！”

“好，爹亲自去摘了给你，好不好？”

“爹，冯家姐姐生辰时，她爹送了她一套珍珠头面，那珍珠又大又圆，可漂亮了！”

“是吗，那等你生辰的时候，爹也送你一套，比冯家姐姐的那套还好！”

“爹，我不要吃这么苦的药。”

“乖，把药吃了，爹给你最甜的糕点吃！”

眼泪濡湿衣襟，宫秋灵抽噎着努力把哭声压下去，她清楚这一颗药下去会如何，从此世上再无那个疼她爱她的父亲，无论她坐上宫家家主之位，还是昊灵院院主之位，“弑父”的罪名都会如影随形，像一道无法甩开的鬼影，陪伴她一生，直至终老！

“爹，女儿送你上路！”

事已至此，再无回头之路，宫秋灵将心一横，亲手将那颗毒药送入宫德庸口中。眼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黑，呼吸越来越微弱，宫秋灵忽然慌了，她夺路而逃，撞翻了桌椅，杯盏砸碎在地，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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